最甜的是糖.而愚蠢的我们却一直以为是爱情或者成功之类.
世界是甜的
文:叶倾城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看过他的书:很大的字,线条稚拙
的图,非常非常柔软的纸,说着一个婴儿蓝、宝贝粉红、是非
分明的简洁世界.
长大到一定程度,她偶尔说起他,剃着板寸的学长轻蔑地一笑:
"你还看这个?你真浪漫."她窘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个字.
大学毕业,她找工作.四合院年久失修,惟金灿灿的银杏叶落
了一地,无人拴拾.主任带她去办公室,顺手敲敲一张桌子,
说出他的名字:"他40年前就在这里办公."
她没有留下来,而是去了一家外资企业.童话世界,就让它是童
话吧.后来她一直后悔,怎么没有在旧藤椅上坐坐呢?尽管40年
前的体温,早就感触不到了.
她渐渐有开着宝马逛旧书摊的习惯,有一次遇到他的书,残损
得厉害了,书的一角却仍有小朵的雏菊花,她顺的就买了,其实
也没时间看.
这一年公司的圣诞策划跟童话有关,她想起了他.接电话的是
位老太太,她以为是他的妻,但原来是他女儿.呀,他竟然有这
么老了吗?老太太沉吟很久:"你们要来也可以, 但是……"
他不再认识人,也不认识他自己写的书,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缩到很小很小,只有摇椅上的一窗阳光,偶尔含糊地
说几个字,没人懂得.
所有的计划提纲都空置,鲜花没人能接受,金钱不再是诱惑……
摄影师与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惟有她静静上前,手心有一颗糖.
老人张口接住,感到了甜,嘻嘻笑起来,笑容如赤子稚婴.他仍然
有最纯净的眼眸.
那些他给她的感动、安慰,都在这一颗糖里了.而他有一本书,
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世界是甜的.
20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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