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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大城小事~

第六章  
东海,通称“东中国海”。北起长江口,南接南海,东至日本琉球群岛,面积77万平方公里,物产丰富,盛产大黄鱼、小黄鱼、刀鱼、墨鱼。  
苏昭说:“沈文素,你看看条件适合的话就直接东渡吧,我会通知你爸妈再生一个。”  
“别挂!别挂!”沈文素抱着树呜哇哇大哭:“师哥啊救命啊!”  
苏昭抱着头唉唉唉呻吟:“我前世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这么个小祖宗!”他无可奈何把公文包往汽车后坐一砸,踩油门,开上大马路。  
中途还接了尹维一个电话,小同志用地下工作者的声音压低嗓子说:“苏老!快救救我!这警察叔叔肯定是爱上我了,光让我站岗不放我走了,看我的眼神老有内容的,我他妈还真真是红颜祸水啊!”  
苏昭指示:“袭警,袭警你不会么?!”  
小同志顿悟。  
天知道这三个人是如何再次跨入律所大门的:要不是沈文素推车走了一小时后终于遇见一辆救命的拖拉机,要不是苏昭一路打听金德公司的地址,要不是尹维还记得沈文素追车的路线是红绿灯向左拐,要不是警察叔叔下班了……  
总之人是终于回来了。  
沈文素强打起精神去洗澡,苏昭每隔三分钟敲一次浴室门,提醒他不要在里面睡着。  
尹维真正意义上的“爬”上楼,苏昭倒在沙发上命令说:“要吃饭!”  
沈文素乖乖去厨房,尹维装模作样拎着本法律书再“爬”下来,然后三个人一人一张沙发围着茶几默默吃面条。  
苏昭专心致志地收看本市新闻,等放到市领导参加某某某会议时,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电视机上。  
沈文素问他:“你冷笑做什么?”  
苏昭摸摸脸:“我冷笑了么?”  
尹维说:“笑了,太吓人了!”  
苏昭用筷子指着屏幕:“等镜头摇过去你们注意看……好,现在,看见大领导背后的那个人没有?靠着墙坐,三十来岁,黑衣服戴眼镜的。”  
沈文素咬着碗边瞪大眼:“看见了,谁?”  
“他就是那个4M,” 苏昭说:“虽然很少抛头露面,虽然直接对手不是他,但我们目前的一切困境有可能都由他一手造成。”  
尹维说:“就他?!”  
“对,” 苏昭说:“就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秘书,不是官员,却会弄权。你们记住这张脸。”  
尹维吐了吐舌头。  
苏昭放下碗筷,突然拿眼睛横向沈文素:“今天,好像是轮到我洗碗了?”  
沈文素立刻赔笑:“不,不,是我,是我。”  
苏昭满意地点点头:“乖。”  
沈文素夹着尾巴去做家务,尹维紧紧盯着苏昭的脸:“娘啊……太吓人了……”  
苏昭说:“怎么?又冷笑了?”  
“不是,” 尹维摇摇头:“您老那温柔的笑容,比冷笑吓人多了,希望您还是继续保持冷笑的优良传统。”  
苏昭摊开案卷说:“小尹同志啊,你要是有文素一半的耐性早就不用年年考了。”  
尹维迷惘地问:“啊?”  
苏昭指指脑袋:“自己想。”  
“哦。” 尹维拿上书又攻读去了。  
苏昭翻翻案卷,查查判例,写写字,过会儿竟一个人噗嗤噗哧笑起来:“追了五十里……五十里……哈哈哈哈……小摩托……哈哈……哈……”  
沈文素探出头来问:“你笑什么?”  
苏昭一虎脸:“洗你的碗!”  
沈文素吓得把头又缩回去了。  
苏昭接着笑,一边笑一边往厨房跑,沈文素正刷锅呢,苏昭伸出手扶住他的脑袋:“文素同志,我是来表彰你的。”  
沈文素懵懵懂懂回头:“啊?”  
苏昭微笑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吻下去了。  
沈文素的唇软软的,粉红色;鼻头凉凉的,像只小狗;脸颊细腻,下巴上有个小小的痘痘;因为被苏昭的眼镜磕到,略略皱了一下眉;这家伙嘴里的味道是甜的,他刚刚偷吃了老头私藏的巧克力。  
苏昭越吻越深,越吻越深,钩住人家的舌头纠缠着不肯放。  
沈文素终于打翻了刷锅水。  
沈文素说:“唔……唔……碗!唔……碗!”  
苏昭搂着他的脖子舔嘴唇说:“乖,乖,我再买一套送你。”  
“不行啊那碗是我从景德……唔…………不要…………”  
……  
稀里哗啦~~~~~~~  
尹维冲下楼梯:“什么声音!!敌人进攻了!?谁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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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素猛地推开苏昭,蹲下去捡碎瓷片。  
尹维大喊:“文素你不要捡!当心手!……哎呀!文素你发烧啦?脸这么红!”  
沈文素顺手抓了把扫帚,低头:“没……没……”  
苏昭突然说:“小尹尹,快看电视,二战经典战役。”  
“真的?!” 尹维旋风一般冲出去。  
沈文素也想走,苏昭揽着腰一把拉他回来,贴着脸颊小声问:“干嘛?”  
沈文素喘气说:“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还要问你呢,你你你干嘛?”  
“我不干嘛,” 苏昭说:“我唱歌,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是吧连长?”  
沈文素扭动要逃:“不、不可理喻!”  
苏昭笑意盈盈松手,轻轻抹掉沈文素不小心沾在脸上的洗洁精,回去继续工作。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斯大林钢铁般的意志挽救了整个苏联……”  
尹维评价:“真是男人啊,坚韧啊!”  
苏昭凑到他耳边说:“你知道吧?其实文素也是很坚韧的。”  
“啊?” 尹维说:“他?!像个小白馒头似的?”  
苏昭呵呵笑:“你不了解。”  
他笑着看手机:“咦?”他的笑容顿住了,倏的站起来:“文素!你手手上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去医院,平姐可能有话要说。”  
到医院其实早已过了探视时间,苏昭涎着脸好说歹说终于争取了一张通行证,沈文素被拦在门外。  
苏昭拍着他的肩膀说:“乖,不要给护士阿姨添麻烦,哥哥看完平平姐姐就下来。”  
沈文素恼怒道:“快去!”  
重伤员许立平被裹得严严实实,苏昭凑到她身边轻唤:“平姐。”  
陪床的程家大女儿揉着眼睛说:“小昭来啦。”  
苏昭笑着说:“姊姊,真累着你了。”  
程家大女儿说:“你也是,文素也是,老喜欢说见外话。行了,你们讲话,我出去。”  
她正色对苏昭吩咐:“你不要讲太长时间,平姐吃不消。”  
苏昭点点头,许立平勉强一笑,用气声说:“我让小程打了你几次电话,都不接。”  
苏昭歉意而笑,马上说:“平姐你不要讲了,我晓得你要讲什么。”  
许立平说:“你晓得什么?晓得公检法原先就是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晓得老师接案第一天就收到恐吓信?还是晓得到底是什么能量才把我们弄成这个样子?”  
苏昭按住她:“你的伤不方便讲话,不要讲。”  
许立平缓缓舒一口气,轻轻说:“苏昭啊,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弃吧。”  
苏昭不说话。  
许立平看着他:“我们已经牺牲了镇越,又牺牲了老师和我,难道再把你和文素搭进去?小尹维怎么办?”  
苏昭似乎没听见,专心致志削水果,倒开水,准备钙片。  
做完这一切才搬张凳子坐在床边,拉起她唯一完好的左手,按在额头上,沉默半晌,轻轻说:“姐姐,你也听我讲一句,你看到你手上密密麻麻挂水造成的针孔没?老头子手上也有;你看到镇越那个落魄样子没?他原先一件西装就要上万;你晓得有拆迁户来找过我吗?一个老人家,数年*未果,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律师身上。姐姐,现在我不能退。”  
“苏昭……”  
“姐姐,我也只问一句:换了你,你退不退?”  
“……”许立平吸气看天花板,过了许久,闭眼,又张开,然后说:“我晓得了。回去尽最大努力,叫文素也注意安全多提防点,那小孩子心眼太实,看谁都是好人。”  
苏昭一愣:“哦,对了,文素。”  
许立平问:“文素怎么了?”  
苏昭说:“你跟文素讲讲让他回学校去吧,这个案子我一个人就行。”  
“怎么?又不带他了?”  
苏昭说:“原先想带,现在事情知道多了,反而后悔了。”  
许立平想想说:“文素也在所里帮了三年忙了吧,三年一次庭也没出过。”  
苏昭点头。  
许立平说:“这就是老师培养人最严格的地方,一个学生非要当满五年的助理他才敢放手,我当了六年,你人聪明也当了四年。文素养兵千日,也该出去遛遛,你多照顾他一点就好。”  
苏昭低头想了想:“听你的。”  
护士敲门催促苏昭快些离开,苏昭帮许立平掖好被子,匆匆道别后只能下楼。  
沈文素安安静静坐在花坛边上等着,苏昭暗地里叹口气:“走吧。”  
沈文素上了车才问:“平姐说什么?”  
苏昭看看他,突然一把把他紧紧搂住。沈文素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文素,” 苏昭把头埋在他肩窝里:“要争气。”  
“啊?” 沈文素不明就里地答应:“啊,好,好。”  
苏昭拍拍他的背,放手,开车。过了一刻钟,他不住地盯后视镜:“文素,你注意一下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看看是不是在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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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哎?” 沈文素回头,苏昭突然打了把方向拐上岔道,那车马上跟着拐。“啧!” 苏昭皱眉,猛开一阵又转回大路,那车便也毫无悬念地回来。  
“明目张胆,”沈文素努力眯起眼睛:“不行,看不清车号。”  
苏昭说:“从医院跟出来的,算了……”他竟松了油门,以三十码的速度匀速前进。  
沈文素问:“不甩掉他们?”  
苏昭说:“要遵守交通规则,反正是回律所。我们所在哪儿,他们早八百年就知道。”  
沈文素说:“知道还跟!”  
“示威呗,” 苏昭笑笑。  
果不其然,离律所还有几百米,接近老爷子他们出车祸的路段时,那小车超车走了。  
苏昭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喊:“这才对!知根知底的,下回别浪费时间了啊!”  
两人刚刚上了一半楼梯,就听到所里动静颇大。  
“又怎么了?” 沈文素紧张兮兮冲上去,飞起一脚蹬开门,发现是尹维被反锁在老爷子办公室,鬼哭狼嚎到全小区都听见。  
“尹维!尹维!你没事吧?!钥匙呢!钥匙哪儿呢?”  
“文素~~~~~~!救命~~~~~~!” 尹维光顾着在里面跺脚拍门了:“救命~~~~~~!”  
苏昭不慌不忙地掏兜:“喏。”  
“啧!怎么又是你!” 沈文素放出尹维,尹维闪电般冲进洗手间,过会儿出来抱着沈文素哭:“呜呜呜文素,老子差点死了!老子差点活人让尿给憋死了!”  
沈文素看着苏昭,苏昭边松领带边说:“好,好,我解释。”  
“这位小同志,”他指指尹维:“在我出门前最后一次检查其作业时,竟然在看报纸的娱乐版——不是财经版,不是时政版——娱乐版。作为师兄,我有义务帮他选择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冤枉,” 尹维告状说:“他自己也看,昨天还告诉我周杰伦去和章子怡演大片了。”  
“是巩俐。” 苏昭纠正。  
“苏老,您有时候真不是人。” 尹维说。  
“嗯,” 沈文素同情得眼泪汪汪,抱着尹维肩说:“你受苦了!我其实老早就知道他不是人,他是老狼精变的,晚上出来专叼小孩的那种,我们山里多的是。”  
“尹维。” 苏昭边解衬衣边语气平平地喊了一声。  
“到!” 尹维条件反射,立正,敬礼。  
苏昭努努嘴说:“关起来。”  
尹维一把钳住沈文素,往老头房里一推,关门,落锁,然后爬在门上哭:“文素我对不起你……”  
“沈文素啊,”苏昭换了件宽松T恤,大摇大摆躺在沙发上查书:“敌我不分,永远是你最大的缺点。”  
沈文素闹腾闹腾突然惊呼一声。  
外头两人同时说:“发现了。”  
果然,里面那人怒火熊熊吼:“谁干的?!供什么“程静钧恩师”牌位!人还没死呢!”  
“那是长生牌,用来督促咱们好好干活。” 尹维补充:“他自己搞的,说是有一个朋友擅长这个。”  
沈文素哀求:“快快快!放我出去吧!我老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绿幽幽地看着我!”  
“怕什么,”苏昭笑:“人不是还没死吗?”  
沈文素突然不说话了。房里静悄悄过了好半晌,才听到那人拍几下门,轻轻说:“放我出来,苏昭,我有话要问你。”  


沈文素满脸不安站在门口:“我刚才在文件下面,看见了……”他抬头盯着苏昭的眼睛:“看见了老师的遗书。”  
苏昭微笑:“你往下翻,还能看见平姐和我的。”  
“为……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 苏昭说:“这不是差点儿用上了吗。有胆量站出来办案,难道就没胆量写遗书?”  
沈文素还想说话,苏昭揉揉他的头发轻声制止:“知道就行了,别想太多。你过来,我也有些事情要通报。”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边,苏昭翻出已经被他翻烂的案卷复印件,摊开,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语调低缓地说:“我看这个的第一天,就觉得它肯定有缺页,但老头和平姐的工作能力咱们也知道,他们不会遗漏任何东西。这两天,觉得卷宗缺页感觉越来越明显,于是我今天又去查了一次。”  
“当然原件和我手头的一模一样,但怎么说呢,” 苏昭交叉双手:“人总是相信自己一些。今天上午,我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当然每个人都讳莫如深——我甚至还见了王镇越案一审的主审法官,这位法官没有给我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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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我打算放弃,却遇见熟悉的法官。” 苏昭渐渐严肃:“这位令人尊敬的法官告诉我了些惊人内幕。缺失的材料是一份知情者证言,具体内容他也不清楚。但确定的是:一,证言对镇越相对有利,二,是我们的主审法官亲自将这份证言从案卷中撕去。”  
“他这是……毁灭证据……” 沈文素喃喃:“一个执法者。”  
“执法者也可能迫于某种压力而违法,也会为了某种强权需要而撒谎,也会变成别人施暴的工具,也会去践踏正义的底线……但不是每一位执法者都是。” 苏昭说:“所以我始终相信狂澜可挽。”  
“好了,不谈了。早点睡。” 苏昭打个呵欠:“我累得要死,今天还被个讨厌人放了鸽子。”  
“噢!那个东海小子!” 提到邱桐沈文素也来了气。  
“我自然会收拾他。” 苏昭拍拍他的头:“睡去吧。”  


沈文素睡到凌晨,被尹维扑醒。尹维意识朦胧含混不清地说:“一小时……我只睡一小时……”他翻个身到里床,两秒钟后鼾声如雷。  
这下反而害的沈文素睡不成。他爬起来喝水,看报纸,又不敢弄出大声响,只好东摸摸,西摸摸,摸着摸着就摸到楼下了。到楼下发现屏风后面有微光,苏昭正盘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文素凑过去:“老电影?谁的?”  
苏昭懒洋洋说:“小资律师程静钧的。”  
沈文素坐到他身边:“怎么不开声音?”  
“不用,”苏昭轻轻说:“我借着它发发呆而已,脑子里的事又多又乱。”  
沈文素静静陪着。电影里公主正与小报记者同游罗马,苏昭躺平身体,把头枕在沈文素腿上。沈文素被他欺负惯了,根本不在意。  
“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苏昭闭上眼:“多好,可惜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那就杀他一条血路出来,” 沈文素说:“毛主席教育我们,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苏昭嘿嘿笑:“是,是,他老人家手里有部队,我手里有虾兵蟹将。”  
沈文素垂下头对他说:“你趁现在睡一会儿吧。”  
苏昭说:“没事。你先别走,让我靠靠。”  
小报记者吻了公主,沈文素勾起嘴角微笑,苏昭盯住他薄薄的嘴唇突然问:“想试试吗?”  
“啊?” 沈文素脸红了红:“不想。”  
“哎,想试试嘛?” 苏昭两臂一搂把他放倒在沙发上。  
“不想嘛。” 沈文素挣扎。  
“到底想不想嘛?” 苏昭压上去:“想不想?”  
“哎,你今天还没闹够?”沈文素挺不好意思,推他说:“我不想啊。”  
“真不想?”  
“真不想。”  
“那你上回怎么就想了?”  
“哪一回?”  
苏昭气得要喷:“你你你你你被人亲了都不记得!?你怎么对得起我!?”  
沈文素挠头傻笑:“这不是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嘛,忘了……”  
苏昭咬牙切齿说:“好你个陈世美!白眼狼!”  
沈文素扶住他威胁:“别闹别闹,考生在楼上睡觉呢。”  
苏昭吊着他的脖子:“亲一下。”  
“啊?”  
“我告诉你沈文素,你的阴险本质我早八百年就看清了,在我面前装傻可不灵。来来来亲一下。”  
“哎?哎?” 沈文素红着脸躲闪。  
苏昭恶狠狠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行了!”他一支肘就把沈文素紧压躺平。  
沈文素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昭饿狼扑食后脸贴脸:“沈文素,我对你的言行表示震惊和强烈愤慨,我严重警告你,这一次我亲不到我马上就把尹维喊下来,我对他传播闲话的速度一向很有信心。”  
沈文素说:“苏老您饶了我吧……”  
“好,这可是你主动提出的,” 苏昭贼笑着伸出一个指头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亲一下。”  
“哎?我我我我说我不……唔……” 沈文素脑子里轰隆一响,刹那间绯红蔓延到耳根:“苏…………,那个那个我说……,我说苏苏苏苏昭啊……嗯……停!停!stop!”  
“嗯?”  
“那个……”  
“啊?”  
“你你你会……会……会不会觉……啊……觉得这这一下似乎长了一点,”沈文素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你在……在……脱我的衣服……”  
老狼精终于住手,慢腾腾爬起来,撑着头看着他微笑:“长了?呃,真的?那我们可以重新研讨一次嘛。”  
沈文素的上衣已经被褪到腰际,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上身,锁骨上被苏昭咬了一口,有个浅浅的牙印;他瞪圆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紧紧扯着睡裤带子一脸悲愤呈僵直状;在这么昏暗光线下,都看得出这人红得像锅里刚捞出来的大闸蟹,热气腾腾,随时随地准备自燃。  
“我……” 沈文素慢慢往后爬。  
“什么?”苏昭仍然压着他,伸手扣住他的腰。  
他突然一脚蹬开苏昭,“哧溜”蹿回楼上去了。  
苏昭愣了半天才知道抱着肚子呻吟:“哎哟……这是什么狗熊力气,痛死人了!”  
他一边好笑一边懊恼,最后竟然抓着抱枕咬起来:“叫你心软啊~~~又让他给跑了,唉唉唉~~”  
他趴到楼梯口对着上方轻喊:“沈文素!我再一次严重警告你啊,回头是岸!不要犯右倾保守主义错误,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沈文素赤着脚,立足地板,凝视天花板,红着脸评价:“他他他妈的奸奸奸奸奸夫行径!”  


尹维睡得很不安稳,翻过来腾过去,手舞足蹈,嘟嘟囔囔:“不、不不……我不是民法学,我哥才是,我是刑法学……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比您厚的,我是北大出版的,的确厚点……啊啊啊您别追了!您别追我了!求您了!求您了~~~~~”  
沈文素特别同情,想起尹维把老爷子的牌位带上楼了,便立刻找出来立回他胸口,轻声安慰道:“阿弥陀佛,今年一定过,一定过。”  
尹维马上不哼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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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沈文素六点钟起床,洗脸刷牙煮稀饭,六点一刻;  
然后去小公园跑步,边跑边戴着耳机听英语,七点;  
和楼下婆婆聊天,买小笼馒头回律所,看早间新闻同时吃早饭,七点半;  
研究本案卷宗,八点半;  
八点三十五,龙颜大怒。  
他把尹维直接掀翻在地,踩着他揉来揉去说:“沙发上那个到现在也不起床,可是我不敢踩他,只好来踩小兄弟你了。”  
尹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脸色煞白,眼神涣散,耳环也没心思戴了,链条也不高兴挂了。  
沈文素吓一跳,连忙问:“你怎么了?”  
“文素……” 尹维的语调里带哭腔:“我这辈子做了无数噩梦,从来没有比昨天更可怕的。”  
“什么?”  
尹维的脸白里泛青:“我梦见老师压在我被子上,从下往上看我,眼睛绿幽幽的,用特别阴惨惨的声音问:‘为~~什~~么~~不~~学~~习~~?怎~~么~~还~~不~~学~~习~~?今~~天~~你~~学~~习~~了~~没~~有~~?’。”  
尹维抱着头哭喊:“文素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沈文素说:“你冷静点,冷静点。”  
尹维嚎啕说:“我怎么冷静!我刚刚发现老师的牌位捏在我手里呢!什么时候到我手里来的?老师!您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您直接告诉苏老!跟我说没用!您就安心地去吧!”  
沈文素安慰他:“乖,没死呢,精神着呢,昨天一个人吃了一只鸡,连师母的份都吃了。”  
“真的?” 尹维抹着眼泪问。  
“真的。” 沈文素说:“我买的鸡。”  
“那行,” 尹维说:“我呆会儿去医院看他。”  
沈文素拍拍他,走了几步发现他还蜷在地上,便又催:“下来刷牙吃早饭……哦,对了!昨天晚上追你的是谁啊?”  
痛苦又袭上了尹维的脸,“法理学。” 小同志无精打采回答。  
下得楼来,看见苏昭也醒了,人深陷在沙发里,头发乱糟糟,表情和尹维如出一辙。他很不爽地盯着沈文素和尹维,突然问:“律师最大的敌人是谁?”  
那两个人想也不想背标准答案:“懒惰!”  
“很好,” 苏昭夸奖:“训练有素。”  
他恢复精神跳起来活动筋骨,收拾妥当正吃着早饭,突然叼着筷子跑到窗口去了。上午阳光明媚,苏昭招手:“你们过来看。”  
“啥?”  
苏昭好气又好笑:“有不明人士在我们楼下徘徊呢。”  
沈文素猛地探头,还真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蹲在对街抽烟,时不时朝顶楼律所瞄上一眼。  
尹维太激动了:“黑社会哦呵呵呵呵~~!终于看到活的了!监视!火并!抢地盘哦呵呵~~!”  
苏昭也哦呵呵:“谈不上谈不上,我国从理论上就没有黑社会,顶多算疑似。”  
尹维迅速架好望远镜,观察好一阵后立正敬礼:“报告连长!左边就是被我打了的那个,脸上的伤口还没好呢。”  
沈文素挥手:“继续监视!”  
苏昭忙说不用不用,问:“你有狙击枪吗?”  
尹维挠头想想,稀里哗啦翻了一阵回来献宝:“不是馓弹的只有气枪。”  
“一样,” 苏昭拎在手里试试:“杀伤力怎样?”  
“几十米没问题,可以打兔子。” 尹维挺专业地调试:“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可以了。”  
他笑眯眯地把枪口伸出窗外,苏昭提醒:“瞄脑袋。”  
“行啊!”尹维眯起眼睛舔舔嘴唇,扣下扳机,然后气针不偏不倚钉在一顶大盖帽上,噗!  


  
尹维哭了,他说:“文素啊,我死后,你要把我埋在那大路旁,将我的坟墓向东方,让我常见家乡红太阳,让我能看那红军凯旋归,能听那乡亲把歌唱,劳苦人民都解放!”  
“您交代完了吗?”第三次出场的小警察叔叔亲切地问:“交代完了我们聊聊。”  
沈文素终于表现出一名学长应有的威严,他挺身而出迅速拔掉警察帽子上的罪证,然后谄媚地冲他笑:“呵呵呵呵~~~喝杯茶?绿茶?红茶?咖啡?还是茉莉花?”  
警察叔叔也冲他笑:“您就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  
这么关键的时刻,苏昭遛了,沈文素推一把尹维:“给客人上茶。”  
“不用,”警察叔叔掏出小本,来回瞟他们俩:“姓名。”  
“刘小翠。” 尹维说。  
“亚历山德罗维奇·马克西姆·法捷耶夫·托尔妥耶夫斯基。” 沈文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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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叔叔啪一声收了小本,指指帽子上的洞:“那个刘小翠啊,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同样是关键时刻,沈文素也随即叛变。他一把推尹维出门,然后红着脸吩咐小翠呀接客啦,就再也看不见人了。  
于是小翠就被拖走了,中午时候沈文素出去买菜,看见他正带着红袖套站街。  
而后沈文素做了一件豪情万丈的事,苏昭看他把信封响亮地甩到老爷子桌上,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遗书!” 沈文素咬牙说:“老子发誓要对得起这个神圣的‘法’字!就算壮烈了也不后退!为了镇越的案子,什么豁出去了!”  
苏昭本来很想表扬他,可三分钟后却堵到厨房门口,满脸黑线问:“你家里养的土狗为什么要送给我?”  
沈文素恼羞成怒,抹布一扔,扑上去与之扭打:“偷看!”  
苏昭一边躲闪一边喷笑:“哈哈!哈哈哈哈!猫送给尹维,他能养猫吗?他什么都吃!……眼角膜捐献,骨灰撒遍丽江、黄山、敦煌、八达岭、吐鲁番、三亚、桂林、布达拉宫、九寨沟……噗!”  
沈文素小宇宙爆发,祭出祖传的熊抱功,被苏昭“啊呜”一口咬在脖子上,吓得动也不敢动。  
苏昭却仿佛在考虑从哪儿下口最美味,从脖子慢慢咬到肩膀,又从肩膀咬回脖子,最后轻轻咬在耳垂上,勾起嘴角:“以后带你去……”  
沈文素被热热的鼻息熏红了脸,推开他仓皇逃窜,苏昭跟在后面嘿嘿嘿淫笑不止。  


尹维回来了。  
他苦大仇深地要午饭吃,边吃边啰嗦,托尔妥耶夫斯基同志,因为您对革命事业的背叛,大会决定将您开除出俄共。  
“哦,对了,”他终于停止废话:“我刚才遇见那个4M了,坐的是00025号车。”  
“什么时候?” 苏昭很感兴趣。  
“十点多,他闯红灯,速度非常快,差点儿引起事故,结果被小锦拦下来了——小锦就是那警察——然后闹了一阵。” 尹维回想:“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很激动,竟然吐了小锦一脸唾沫,说要给他颜色看。”  
“小锦怎么样?”  
“小锦挺火大,上前扣了他驾驶本,指着他鼻子说我管你是谁,我怕你娘的,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他不当警察当什么?”  
“黑社会,他爸就是。”  
“真有胆气。” 沈文素很欣赏小锦。  
“4M难道有急事?” 苏昭捏着下巴思考,这时门铃响了,小锦警察笑眯眯站在门口:“蹭饭。”  
沈文素热情万分给他盛饭夹菜,苏昭吃醋极了,坐在沙发上抖腿,嘴里哼哼唧唧。  
尹维与苏昭嘀咕:“苏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老脸上就写着欲求不满呢。”  
苏昭笑眯眯说:“我天生晚娘脸。”  
小锦扒饭说:“我才不怕他,凭什么我就得怕他啊?当官的犯了错就能逃啊?!”  
“不能,” 苏昭微笑:“但有些丧失了信念的就敢。”  
小锦问:“敢了以后呢?”  
苏昭说:“以后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不是自取灭亡就是死于猎人手。”  
小锦一口气喝完汤:“那我就更不怕他了!行了,谢谢款待,文素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走了走了,再见!”  
沈文素一挺胸脯说:“我可是科班出身,本科学的是食品科学与营养。小锦走好!”  
苏昭捧起茶,用怨毒的目光送小锦出门:你小子谁啊,“文素”是你喊的吗?厨子再好,也是我家的,犯不着你亲热。  
小锦站在楼下喊:“小翠~~~!”  
尹维探出窗口:“啊?”  
“过两天一起去乡下打鸟啊!”  
尹维大笑挥手:“好!”  
小警察抬起头,灿烂一笑。  
“这小同志有前途,神出鬼没的。” 沈文素感慨。  
苏昭看看天色,抿口茶,突然轻轻只说了“司法……”两个字,就把小翠吓哭了:“不打鸟了!我再也不打了!我这就学习!马上学习!苏昭点头表扬:“乖,我忙的时候,就见不得别人闲。”  
沈文素问他:“今天干嘛?”  
“今天?” 苏昭趴在窗口,举起望远镜观察监视者:“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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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虽然时间紧迫,但某一直叫嚣“坚定信念!忘我工作!”的主要律师却推说自己没有灵感,在早上睡了懒觉的情况下,又公然睡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优哉游哉举着望远镜四处看:“哟,走了走了,疑似黑社会们也回家吃饭了……可恶,竟然还开宝马,经济效益这么好。”
  他一把扯上沈文素:“趁他们换班我们出发!”
  沈文素问:“去哪儿?”
  苏昭说呆会儿解释便问尹维:“你有管制刀具吗?”
  尹维说多的是,苏昭挑了两把顺手的,吩咐:“好好看家,一有情况就报警。”
  尹维扣紧钢盔,拍胸脯说:“你老人家放心吧!”苏昭看他办公桌上整整一排高压电棍,不放心也只好放心了。
  
  “你是去金德?” 沈文素熟悉这路线。
  “他能监视我,我就不能监视他?”苏昭说:“公平竞争嘛。”
  他把车停进金德公司对面的小巷,隐蔽在树影下,熄火关灯,放平座位,从后视镜里盯着公司大门。
  沈文素问:“你看谁呢?”
  “嘘~~~” 苏昭说:“我碰碰运气,不一定能看到。”
  这一等就等了四个小时,毫无情况。苏昭看看表,十一点二十。他叹口气:“运气不好,浪费时间。我们撤吧。”
  沈文素倒不怎么在乎,他天生慢性子,举止拖拉,同时耐心也惊人,据说一天能背一千个单词,学校上下视之为S级大妖怪。
  豪华大楼外戒备森严,探照灯打得亮堂堂,沈文素数了数,光铁门外的保安就有十来个,何况里面:“他这不是做生意,他这是要培养军队啊。”
  苏昭边玩刀边说:“真麻烦,这叫我怎么混进去,他养这么多打手……咦?”他小心翼翼爬到后座,只见大门缓缓打开,十几辆黑色小车鱼贯而入。
  “车队?” 沈文素缩在他身边。
  “胆子真大……” 苏昭低语:“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车,看,那辆宝马。”
  “今晚是要开会啊。你就是要看这个?”
  “当然不是。他们这黑社会装得太像了,” 苏昭等待铁门关上,发动车辆:“我们快走。”
  “不看了?”
  “嗯,情况可疑,再不走怕走不了。” 苏昭皱眉:“这公司也真是龙潭虎穴了。”
  他又突然腾出手来揉揉沈文素的头发,笑道:“龙潭虎穴,不如我们明天来闯闯?”
  
  说过这话,他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
  金德公司在白天的时候看起来相当普通,大门永远敞开,前台热心客气,办事人络绎不绝,小车白领进进出出。
  苏昭在回答询问时,大大方方说是来找邱桐。
  前台说:“邱律师今天好像没有看见。”
  苏昭笑笑:“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估计一会儿就来。我们去他办公室等。”
  到了邱桐办公室,他却不进门,问人家搞卫生的阿姨:“财务科在哪里啊?哎哟这公司可真太大了。”
  阿姨说:“十五楼,1504,06就是那科长办公室。”
  苏昭对沈文素微微一笑,做了个“走”的手势。
  财务科工作人员不少,苏昭刮上一眼,便直接去找科长。沈文素想跟着,苏昭摇摇头,示意你望风。
  沈文素就真的望风,站在走廊上勾引人家小男孩。
  小男孩走过来问:“您找谁?”
  沈文素挠头,谎话连篇:“我来面试。”
  “哦,”小男孩问:“科长给你面试?”
  沈文素点头,和他套近乎:“你们科长凶不凶?”
  小男孩左右看看,凑近了说:“唉~~凶得很啊,我也刚来的,上班才半个月。”
  “哦~~” 沈文素问:“大办公室我能呆会儿吗?科长好像在忙。”
  “行,” 这人挺大方:“坐我那儿得了,我就靠着门。”
  “谢谢,” 沈文素小心翼翼迈进,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热心人还帮他倒了杯水,沈文素千恩万谢。
  沈文素貌似温顺,一向具有迷惑性,以至于他别有用心问起公司情况时,热心人都不察觉,反而转问同事:“科长在公司多久了?”
  同事里难免有嘴碎的,一人一句聊起来。
  沈文素便他笑咪咪坐在一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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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他好奇地四处打量,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起自己认识个人叫王镇越的,好像就在这个公司。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凑上来说你还不知道啊?王总进去了!
  “啊?怎么进去的?” 沈文素问。
  “重婚啊!”热心人说。
  “不是不是,你听谁说的?”有个小伙子插嘴:“是在夜总会开房时让人给逮了。”
  “夜总会?不对,是××大酒店。”
  “瞎说!”又有个短发姑娘凑上来:“要是夜总会倒好了,是同性恋酒吧。”
  “真的?!”那几个人笑得暧昧。
  “真的!”短发姑娘很激动:“强迫人家男孩,结果让人给告了。”
  ……
  沈文素仰天长叹:镇越师兄,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那热心人边喝水边说:“我看你求职希望不大,科长要求比较高。”
  沈文素垮了脸。
  有位女性嗤嗤冷笑,刻薄道:“是啊,还是走吧,人家是大科长了,一句顶别人十句。”
  沈文素望着她。
  那阿姨想也不想继续说:“要不是老科长走了那轮到他?这才当了几天啊,就不得了了;谁知道他怎么当上的,要说资历哪个不如他?”
  “老科长?” 沈文素问。
  “对,”阿姨说:“刚退休,回乡下老家了。”
  苏昭问:“退了多久了?”
  阿姨吓一跳,回头:“哎哟!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站在背后吓人啊?!”
  “不好意思,” 苏昭微笑:“老科长退休多久了?”
  “七月底退的,两个月不到。”
  “我怎么找他?”
  “这个……他老家好像在浙江乡下,其他的我也不清楚。”阿姨很戒备地看着苏昭,苏昭笑笑不问了。
  阿姨刚想开口却猛然住了嘴,坐回办公桌边,一群人也立刻散了。
  苏昭沈文素回头一看,发现财务科的新科长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苏昭耸耸肩,擦身而过时地朝那科长毫不示弱一笑。
  
  沈文素一坐在车上就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昭说:“没谈拢,前五分钟他想揍我,后五分钟我想揍他。这人身在局中,基本没戏。”
  “今天的事他不会说出去吧?”
  “他哪里敢说有律师来过,” 苏昭说:“说了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会说的不是他,倒有可能是那位郁郁不得志又口无遮拦的大妈。”
  “那阿姨?”
  “不用担心她,” 苏昭说:“有些人牢骚话太多,别人反而不当回事。所以领袖的话要听啊,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于放眼量。”
  “我们现在怎么办?”
  “嗯~~”苏昭微笑:“现在么,找个局外人啊……哎?”他猛一个急刹车,沈文素几乎没贴到玻璃上。
  “哎呀呀,” 苏昭感慨:“晚上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鬼敲门,谁知他是日行生物。”
  沈文素顺着他的视线看,只见公司门口停着几辆车,下来不少人,领头的年纪颇大,正目不斜视往里走。
  “谁啊?”
  “规划局的赵志平局长喽。” 苏昭趴在方向盘上笑眯眯:“这老头真聪明,大张旗鼓,公然视察,谁也抓不到他小辫子。”
  沈文素问:“要我跟着吗?”
  苏昭弹他的脑袋:“我说你还真跟出瘾来了。看见了就行了,回律所。”
  
  到了律所,尹维不在,考试资料在。
  苏昭哼哼冷笑,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办公。
  沈文素背上汗毛直竖,躲在卫生间给尹维打电话:“你又溜哪儿去了?不要命啦!?快回来!”
  半刻钟后尹维气喘如雷出现在门口,一见苏昭两腿簌簌差点要跪。
  苏昭看表:“两点上班,你迟到二十一分钟。”
  尹维努力咬着小指甲。
  “我其实很忙,”苏昭说话不停笔:“不得不花费时间和精力从正确的方向研究事实材料和法律规定;不得不忙于考察观点、去做出判断、去寻找相对有利的路线;不得不最大限度地调查我所能得到一切,并且还要保证效率……”
  苏昭抬起头看着他微笑:“我必须付出劳动,要研究,思考要独立,要周密,要获得材料,要澄清事实,要排除疑点,要达成法律目标。我总不能依赖文素吧?”
  沈文素推推尹维:“快道歉。”
  尹维讷讷说:“对、对不起……”
  苏昭笑道:“不用,我又不是老头,我才不担心你。”
  沈文素替人求情:“他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真的!我错了!” 尹维连忙点头。
  “行了,其实我理解。” 苏昭笑得和蔼可亲:“我不怪你。”
  尹维松了口气。
  苏昭接着说:“这里有我精心挑选的一百八十道案例题,希望你有空时好好揣摩揣摩。”
  尹维脚下一跌,小声问:“我能‘没空’吗?”
  苏昭推了推眼镜。
  尹维立刻双手接过资料,退后几步,高举过头:“喳!”
  转身要走,有人却说:“等等。”
  苏昭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印泥一张纸,一把抓住尹维迅速按下手印,满意地看看:“走吧。”
  尹维盯着自己血红的大拇指傻问:“什、什么东西?”
  苏昭居高临下抖开纸,只见一行大字:
  我保证每天至少学习壹拾贰小时。
  保证人:尹维
  (血手印)
  沈文素抹眼泪说:“太凄惨了,看见你就想起杨白劳来!”
  苏昭说:“司法部的租子早晚都要还的。”
  ……
  沈文素扒尹维眼皮:“别说了,背过气去了。”
  苏昭又看表:“再这样浪费时间,他今天就没觉睡了。”
  尹维悠悠转醒:“喜儿~~喜儿~~”
  沈文素抱着他:“喜儿她司法考试去了。”
  “哇啊!” 尹维哭泣:“我对不起她啊!她怎么也跳了火坑啊!”
  “因为有我在。”苏昭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你们俩什么时候唱完戏,什么时候就来讨论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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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本案么,” 苏昭直说:“情况不大好,证据很难搜集,老实说目前还没有找到有价值的,时间却不等人。不过最麻烦的并不是证据,而是如何抗击来自两方的压力;一方面是楼下那些人,一方面是某些有权而不知自重者,后者比较令人头痛。”
  沈文素点头同意,尹维也叹气。
   “没有关系,” 苏昭鼓励说:“去年,我和老头南下办案,对方是一家实力雄厚的跨国公司,他们干预司法是通过外交途径,相当之凶悍,以至于我们刚刚开始阅卷,地方中院就急 匆匆宣判了。当时我们也很气馁,不过还是坚持到最后在高院胜诉。所以本案也一样,不到程序终结,我们绝不退出,抗争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电话叮铃铃响,尹维接了对苏昭说:“老爷子找你。”
  苏昭飞扑过去:“老师!……真的!?太好了!”
  他从桌上随意抽了一张纸,侧着头用肩膀夹着话筒,沙沙记录:“嗯,浙江省……门牌号查不到么?那算了……嗯嗯……电话……”
  尹维问:“他这是干嘛?”
  沈文素说:“大概在找一个局外人。”
  苏昭挂了电话,笑嘻嘻翘起二郎腿:“果然是老而弥坚啊!”
  沈文素爬在他肩上要看,苏昭合起纸说:“我就不告诉你!”
  沈文素说:“喂~~”
  苏昭挤眼睛说:“就不告诉你,急死你,急死你。”
  沈文素拉着尹维背过身嘀咕:“看到没有?什么叫小资流氓?喏,就那个德性,长得人模人样,戴付金丝眼镜,奸笑时先挑一边眉毛……”
  尹维深以为然地点头,回头撞见苏昭的眼神又立刻摇头。
  摇完头,谄笑:“我去做题。”
  苏昭点头:“自觉是美德,不会就来问我。”
  尹维对沈文素做个鬼脸,夹着书关进了主任办公室。
  沈文素又凑到苏昭身边:“哎,你给我看一眼嘛!”
  苏昭故意挑一边眉毛:“拿身体来换呀。”
  沈文素坐回自己椅子,沉默地翻书。
  苏昭趴到他桌上,眼珠滴溜溜转:“要不我用身体换你看一眼?”
  沈文素嘿嘿两声干笑,不理他。
  “没情趣!” 苏昭严肃批评:“又不好学!”
  他踱步到窗边,不远处的监视者与他目光相对,竟心虚地撇开脸。
  “怕什么?都老熟人了还怕,蹲吧,蹲到我胜诉那一天一起喝酒。”苏昭似笑非笑:“有人以为国法是魔法,自认为可以玩弄在股掌之间;其实国法是大刀,操纵它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道理这么简单,呵呵,你们就是不懂啊。”
  
  整整一下午苏昭都在打电话,到了七点来钟,明显的失了耐心,叼着烟像只老虎一样在屋子里打转。
  沈文素问:“怎么?老科长还不接?”
  苏昭终于笑了:“小孩子不笨嘛,”他撇嘴:“不是不接,是根本不开手机。”
  “退了休的都这样,我那个妈也是。” 沈文素说:“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苏昭摊手:“老头子神通广大,诳人的祖宗,金德公司把人家的家庭电话也给他了——可惜是空号——估计是换了,白白让老头装了半天老战友。”
  沈文素说:“你出去散散心吧,我来打。”
  苏昭咯咯笑说:“我才不要!楼下还守着人呢,别到时被捅一刀回不来。行了,我上楼睡会儿。”
  沈文素点点头,静等了十分钟,才跑去敲主任办公室的门,小声说:“出来吧,他睡觉去了。”
  尹维贼兮兮探出头:“连长,果然还是你最疼我。”
  沈文素说:“你就是学不乖,难怪要被收筋骨,中午去哪儿啦?”
  “我那枪不是准星不好嘛,所以找人调试去了。” 尹维打开电视,乐呵呵看八流武侠剧。
  “你懂事点儿,” 沈文素把电话拉到手边,按下重拨键:“别让人替你着急,谁看你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尹维嘟了嘟嘴,关上电视坐到沈文素身边:“案例题,你教我吧。”
  “你不会么?”
  “太难了,什么甲某乙公司,乙某丙单位,看得我头疼。”
  “知道难了吧,叫你惹他!” 沈文素接过习题集,同时重拨号码,仍是忙音,他只好轻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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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难的,唐某肯定要承担刑事责任,你真是法律系毕业的?” 沈文素抬头说:“怎么这么菜!”
  尹维垮了脸:“我完蛋了,连文素都说我菜!我真的是法律系的,要给你看我的毕业证吗?”
  沈文素学着苏昭的表情藐视他。
  你要问尹维他大学四年在干什么,他肯定告诉你:“在战斗”!
  这个“战斗”的意思请参考大学男生日常生活自行想象。
  偏偏这人还是上一任的学生会长,你说他们院选会长看的是什么呀?
  “看脸,”苏昭从楼上下来:“因为我也当过。”
  “苏老!”
  “难得呀,尹维主动求学了,” 苏昭说:“拿来,我教你。”
  尹维走到他面前扒眼皮:“你看。”
  苏昭看看:“兔子。”
  尹维说:“我真想睡觉啊!可是我不敢睡啊!”
  苏昭褪下眼镜也扒眼皮。
  尹维看了:“比我还兔子。”
  苏昭戴上眼镜说:“我也想睡,可是我睡不着。”
  两人齐刷刷看向沈文素,发怨念电波:“就这家伙睡眠好……”
  沈文素自顾自打电话:“这老科长怎么就不开机呢。”
  “因为他在躲避,” 苏昭说:“突然辞职,回老家,换号码等等,电视里不常常演么?一个人太了解内幕反而不是好事,基本上都会被灭口。”
  “那我怎么办?” 沈文素问。
  “再打呗,” 苏昭指指电话:“今天不行明天继续,明天不行后天,打到他开机为止。这就是律师成功的秘诀……”
  “坚持!”苏昭说。
  沈文素无奈地摇头,按重拨键。
  
  第二天一大早,苏昭站在日历前摸下巴:“……三十二天……”
  沈文素问:“什么?”
  “今天是我吃住在律所的第三十二天,” 苏昭穿上外套:“我得回家一趟,探视一下我家老头老太太,最迟中午回来。”
  沈文素挺担心:“可楼下那帮人盯着呢。”
  “没事,” 苏昭眨眨漂亮的眼睛:“他们的作息我也摸清了,朝九晚九,比咱们还规律。”
  一人刚出门,另一人就起床了。
  “文素,” 尹维睡意未消,打着呵欠:“我们出去一趟吧。”
  “去哪儿?”
  “庙里,” 尹维无精打采:“我得去问问观音菩萨,我今年司考到底能不能过。”
  “……”
  “怎么了?” 尹维问。
  “观音菩萨她……主管司法考试?” 沈文素问。
  “……万一她管呢?” 尹维比较坚持。
  “……” 沈文素说:“大概吧。”
  半小时后,最近发展到连早饭也要来蹭的小锦警察说:“我当然要去,难得休假!”
  “你是去求子吗?怎么,上个月没怀上?” 尹维问他。
  小锦警察咬着筷子,扭头问:“文素,我可不可以揍他?”
  沈文素点点头,把洗好的碗沥干:“留个全尸。”
  “嘿嘿~~~” 小锦警察笑。
  尹维摇头叹息:“小锦,我相当痛心啊!你真不够哥们啊!”
  沈文素擦了手出来:“走吧,趁着疑似黑社会们还没上班。”
  虽是周末,但没撞上佛事,又赶了大早,小庙里基本不见人,只有大师父敲一下钵,中师父念一声佛,小师父磕一个头,轻烟袅绕,余韵声声。
  尹维絮絮叨叨说菩萨啊弟子我可是诚心来看您的,您怎么还能收我门票钱呢?回头您得好好和物价局的同志们开个会,要从内部抓管理。
  沈文素说你们先去,我买了蜡烛香火就来,可等到他进大殿却发现只有小锦一个人。
  “尹维呢?”
  小锦努努嘴:“磕头去了。”
  “磕到哪儿了?” 沈文素点燃蜡烛,把高香分一半给小锦。
  小锦举手遮额作孙大圣眺望状:“磕到五百罗汉了。”
  尹维本来就话唠,这回更是拉着菩萨颠三倒四说个没完,沈文素想我要是菩萨我就把他毒哑喽。
  尹维拍拍膝盖站起来,乐滋滋说:“这下我心里可有底了。”
  沈文素摸摸他的脑袋:“不问苍生问鬼神。”
  突然有个沙哑声音在耳后响起:“这位小兄弟,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必有难事啊。”
  尹维左看右看,指着自己鼻子:“我?”
  沙哑声音的主人笃定地点头:“正是!”
  尹维愣愣盯着这下巴上有几根稀疏黄胡子的大叔看,终于说:“太神奇了……”
  大叔摸着胡子得意地笑了:“此所谓相面,乃是在下毕生功力。”
  “不是,” 尹维摇头,撩起额发说:“我头发这么长,大叔竟然还能看见我的印堂,太神奇了。”
  小锦“噗嗤”一声跑了,沈文素努力绷着脸。
  黄胡子大叔左顾右盼咳嗽半天,才正色道:“乃是风吹发动所致,不过在下所言非虚,可以为小兄弟指点一二,以避大劫。”
  尹维笑嘻嘻说:“您说您说,要生辰八字吗?”
  黄胡子大叔严肃教育他:“不可戏谑!此乃天机!在下日日在此,就是为了化解世人烦恼,消除人间灾厄,话说昨天朝廷上尚有××老爷来拜访在下,请求指一条明路……”
  沈文素说:“停!”
  黄胡子大叔吓一跳。
  沈文素说:“你把名字再说一遍。”
  “××。” 大叔说。
  沈文素问:“这个××就是那个××?”
  “正是,” 大叔说:“那位秘书翰林老爷。”
  沈文素对尹维使个眼色: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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