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转)大城小事~

第十一章
  一个人,亏心事做得越多,也就越巴望着神佛保佑。
  沈文素问:“他那种人还有烦心事?”
  “哎~~话不可这么说,人生在世,谁没有个沟沟坎坎的。” 大叔一谈到人生就比较深沉:“翰林老爷又何尝能无忧无虑啊。”
  “他忧什么?” 沈文素示意尹维配合:“待会儿您给我家弟弟看个手相。”
   “唔。” 半仙大叔戴上老花镜,在佛寺的台阶上坐下:“这位翰林老爷已经找过在下数次,其实朝堂上的事在下也不懂,说起来也就是当年看过太祖他老人家几本书,‘革命 不是请客吃饭’,不过此人今年命犯天狗星,好比破船过江,瞎子过桥,可谓血雨腥风,恶相环生,险之又险。”
  小锦又噗嗤一声笑,沈文素捏了他一把:“怎么个险法?”
  “险?”大叔说:“自然是无风三尺浪咯。”
  “那怎么个破法?”
  “破可难,”大叔说:“况且若是座驾被拦下三次,此险便破无可破,回天乏术了。哎呀,此乃天机啊,天机啊,不可多言,不可多言。”他眯着眼睛拉起了尹维的手。
  沈文素也凑上去看:“这根什么线?……哦~~~能看出工作?那哪条能看考试的?”
  尹维抬起头问:“小锦呢?”
  “啊?” 沈文素四处看:“刚才还在这儿呢。”
  他在大雄宝殿找了一圈,头上猛然渗出一滴冷汗:“大叔……”
  大叔说:“嗯?”
  “你刚才说那个破无可破……?”
  “今年内座驾被交警拦下三次啊。” 大叔说。
  ……
  另两个人同时龇了牙:糟糕了……  
  
  “嘿嘿嘿~~~”小锦警察挠头笑:“同志们,我被发配了。”
  “发哪儿?”
  “岛上。”
  “岛上好啊,”苏昭说:“都是鸟。”
  “还有农场,奶牛,羊,鸡鸭鹅什么的,真是广阔的天地啊,”尹维补充:“把枪带上。”
  沈文素把饭碗递给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烈士呗。” 苏昭说。
  小锦警察愤愤然咬筷子:“可惜只拦了他两次!”
  “什么时候去上班?”
  “下个礼拜。”
  “那你得常回来啊!” 尹维说。
  “放心吧,我家还在城里呢。” 小锦警察果然是乐天派:“还得帮我爹看场子呢。”
  “哎!你爹那个涉黑团伙还招人么?收不收本科生?” 尹维有意再打一份工。
  “胡说八道!公安局同志面前给我注意点!” 小锦警察咬着筷子正气凛然:“我爹哪是黑社会,我爹是民营企业家!”
  沈文素收拾碗筷的时候,苏昭趴在厨房的窗口目送小锦的身影远去。
  “据说百年前地下组织的成员均被称为义士,”风把苏昭的发梢吹乱,他微微地眯起眼:“原来这就是义士……尽管做事毫无逻辑可言。”
  沈文素轻笑着拧开水龙头,苏昭扑过去咬他的耳朵:“你可别随随便便也冲锋去,我们必须保存有生力量。”
  沈文素身子一僵,小声说:“放开。”
  苏昭牙缝里出声音:“不放。”
  沈文素红着脸去抓菜刀,苏昭猛地往后跳,笑骂:“好险!差点亲自出演了一场兄弟阋墙的人伦惨剧!”
  沈文素说:“只要有人收尸,我就敢冲锋。”
  苏昭笑笑说有你这句话我不知道是放心好,还是担心好。
  沈文素眼睛亮亮的,与他击一下掌后想往办公室走:“老师说过,对于一个律师来说,对手再强大,也是自己的猎物。”
  苏昭坐在橱柜把他圈进怀里,笑:“他还说过他天天上班时间听相声是因为想保持幽默感以便给当事人和法官带来快乐,你信不信?”
  
  尹维的一本法理学上被咬得全是牙印:“打不通,”他抬起一张臭脸:“这老爷子不会把手机埋山里了吧?”
  沈文素问:“短信发了没?”
  “两天发了上百条了,” 尹维掰手指数:“我都快失去信心了。”
  沈文素也无奈:“怎么办?没几天就开庭了。”
  “那走吧,” 苏昭说。
  “去哪儿?”
  苏昭拎出旅行袋:“浙江。”
  
  越野车在大学里兜了一圈后顺利甩掉了跟踪者,再出了城,驶上高速,一路飞驰。

TOP

“你好好研究地图,那一带我不熟,走错了可就麻烦了。” 苏昭说。
  沈文素点头:“现在还没错,对了,马上到加油站。”
  加油站出来,沈文素却手痒,追着苏昭转圈:“哎,哎,你给我开一会儿好不好?”
  “不行。”
  “十分钟。”
  “不行。”
  “怎么就不行啦?”沈文素着急说:“我连驾照都带出来了,看,刚考的。”
  苏昭斜了他一眼:“让你开比我自己开紧张多了。”
  “求求你,求求你,” 沈文素努力眨巴眼睛作小狗状:“五分钟,就五分钟,行不行?”
  苏昭躲来躲去,熬不住缠,只好叹口气,苦笑:“喏。”
  “谢谢谢谢!” 沈文素一脸兴奋爬上驾驶座。
  苏昭在一旁唠唠叨叨提醒:“安全带,不行,再绑紧一点……座位要调整吗,你腿短……嘿!你还敢说你腿不短?!你知道我国城市男性平均身高是多少吗?你应该觉得羞愧!……右边!不是!你开雨刷干嘛?!……不是!那是油门!哎哟!”
  “沈文素,” 苏昭捏着他的脸说:“你知道我苏昭这条命值多少钱吗?”
  沈文素努力对抗说:“你到后座去,我只开五分钟,多少钱我都赔你。”
  “我不管你了,” 苏昭往后座爬:“只等着阎王老爷陪我喝茶。”
  沈文素耳根清静,小心翼翼将车开出,数分钟后自己颇为得意:“小看我,你看我多稳,你这人就是……”  
  沈文素扭过头去,又回过来,再转过去,嘴角忍不住泛笑意:“还紧张呢,这不是睡着了嘛。”
  过了杭州,车辆骤少,青山翠谷扑面而来,人仿佛置身在画中。沈文素放下车窗,只觉得烦恼随风去,神清气爽。
  后头有一辆小QQ打了灯要超车,却没有超过去,反而并排前行。司机摇下车窗,对着沈文素笑着喊:“喂!美人!”
  沈文素哈哈大笑喊回去:“我是男的!”
  那年轻人立刻改口:“喂!美男!”
  沈文素用余光瞄着他乐,喊话:“什么事啊?”
  年轻人喊:“您这车可是四轮驱动!上珠峰的车!怎么忍心只跑四十码?现在都节约型社会了,您这叫浪费资源懂不懂啊!?”
  沈文素强忍住笑,指着右前方一辆宝马喊:“看见那辆宝马没有?人家还是7系的,我马上超过去您信不信?”
  那年轻人也乐:“我信!它停着呢!”
  小QQ油门一轰,年轻人挥手,咧嘴大笑:“美人!我先走啦!祖国的大好河山在等着我呢!”
  沈文素探出车窗喊:“我是男的!”
  那人竟然还听见,大风送来他的声音:“是~~~~!美男~~~~~!”
  苏昭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人还有些迷糊:“在说什么?”
  沈文素咯咯笑:“在讨论QQ上珠峰。”
  苏昭爬回副手座,翻看地图册:“还有一百多公里,前面靠边停车换人开吧。”
  “不要,”沈文素说。
  苏昭愣了愣:“这小家伙怎么不听话了呢?停车。”
  “不要。”
  “完了,我威信力下降了。” 苏昭说:“某些同志造反了啊。”
  沈文素冲他吐舌头。
  苏昭说:“小混蛋,不收拾你不行了。哎,说真的,你快给我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不要,” 沈文素说:“你不是晚上睡不着嘛,现在难得能睡就继续睡,我们不在乎路上多一两个小时的。”
  苏昭真愣住了,半天后突然抱着沈文素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沈文素手一抖方向盘一歪差点撞在护栏上,吓得大喊:“你疯啦!?”
  苏昭立刻跑去躺倒:“谨尊夫人教诲。”
  “我是男的。” 沈文素咬牙说。
  苏昭定定看着他那小脑袋,眼神温柔似水。
  “你这家伙……”
  “啊?” 沈文素说:“你说什么?”
  “没听到真可惜,” 苏昭说:“我刚刚像你表白了,也许一辈子只说这一次。”
  “切!哎,苏昭。”
  “嗯?”
  “你说咱们这次去会有结果么?”
  苏昭闭上眼,笑道:“QQ都能上珠峰了,还有什么不能实现的?”
  何况我这个人生来就有点盲目自信,苏昭想。
  
  律师,就是那些具有最大限度的勤奋、坚韧、自信和吃苦耐劳,能最大限度的克制消极、退缩、恐惧和意志不坚定的法律正义捍卫者整体。
  ————骨折中觉得鸡汤不好喝非要喝鸭汤的程静均老先生

TOP

老科长家住桃源村。
  桃源村周围有悬崖飞瀑,有深山幽谷,古木葱茏,风光秀丽,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
  既然远近闻名,自然人满为患。苏昭在村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连个停车的空位都找不着。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去问村民有没有一户姓谭的人家,结果那人说:“有啊!大概一百来户吧,我们这儿解放前就叫谭家村。”
  苏昭脚下一个趔趄,还不死心:“那有没有一个上了年纪,叫谭国平的?”
  “也有啊!”那人又说:“六〇年前生的大部分都叫国平!”
  苏昭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只好带着沈文素挨家挨户去找。这时候村子里全是游客,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只能顺着人潮缓慢前行,一下午只跑了三四户人家。
  如此两天,毫无收获。
  到了第三天,苏昭受不了了,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本性暴露无遗。吃不惯旅游区的饭,嚷嚷着要去县城改善伙食,再不改善要死了。改善完临走,跑去和几个本地人聊了天,回来宣称自己发现了一条近路,可以避开川流不息的旅游大巴,沈文素只好跟着。
  可近路才走了一半,却越来越觉得情况不对。
  “走错了吧?”  
  “没有,” 苏昭说:“我有强烈的直觉,应该就是这条路。”
  “那路呢?” 沈文素站在半人高的杂草中间问。
  苏昭叼着烟左晃右晃,最后靠在车门上半闭着眼晒太阳。
  沈文素坐在地上结草玩,顺便指着山头白底红字的大标语给他看:山林防火,人人有责;抽烟本来是恶癖,浙江人民鄙视你。
  苏昭走过去揉他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近两个月太忙了,没空去剪。”
  “回城里就剪了吧,”苏昭在他身边坐下:“这样看上去太柔弱了,法庭上缺乏威慑力。”
  “啊?” 沈文素问:“什么法庭?”
  苏昭柔声说:“老头子已经同意了,这回的案子,你和我一起出庭。文素律师,你终于要坐上辩护席了。”
  “哎~~~?!”
  “哎什么?”苏昭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律师助理吧?再说我才不要你老跟在我屁股后面,烦得要死。”
  沈文素扭头注视远处山林,微红了脸轻笑:“你这老狼精。”
  他的瞳孔是褐色的,发丝细软,午后阳光下,整个人如暖色调般温情脉脉。
  苏昭于是盯着他的脖子开始天人交战,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压倒以不辜负这野合胜地。
  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苏昭饿狼扑食扑了个空,沈文素手脚并用爬上了小山坡。
  原来这山坡后头就有一条极窄的土路,路面上杂草丛生,开满星星点点的野花,看起来足足有半年没走过车。
  路的拐弯处,靠近小树林,有一黄色包子型物体,正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倒栽葱状。
  沈文素忍不住大笑起来,高喊:“怎么?祖国的大好河山把你陷住了?”
  黄色物体后钻出个浑身是泥的人,看见沈文素也笑了。
  “大地啊!母亲!”他抹一把脸抒情道。
  沈文素跑下山坡,绕着那辆QQ车打转,只见车的两个前轮已经整个陷进泥里,顺带着后轮也有向下滑的趋势。
  “现在怎么办?” 沈文素说。
  “那只能麻烦美男帮我一起抬了,”车主笑嘻嘻拍掉头上的青草屑:“我去找点木料。”
  说话间,苏昭开着车从野地里轰轰碾过来,QQ车主也招呼他:“美人!你也一起来帮帮忙!”
  苏昭跳下车站到沈文素身后,居高临下问:“这二百五是谁?”
  沈文素说就是那个想上珠峰的QQ。
  苏昭说难怪,难怪。
  他趴下去察看陷车状况,然后说地盘可能被烂泥吸住了:“文素,来帮忙,我用绞盘把它拖出来。”
  QQ体积小重量轻,用越野车拉绰绰有余。那二百五车主感动得连眼眶都红了,冲着苏昭一边垂涎一边摇尾巴献殷勤,蹲在路边用煤油炉煮咖啡给两人喝。
  “小心烫,小心烫。”
  沈文素接过纸杯问:“你是来旅游的?”
  “嗯,” 二百五说:“我就喜欢往山里跑,这一带都跑遍了。”

TOP

“跑遍了?这么说很熟?” 苏昭听者有心,便把写着老科长住址的纸条儿给他看。
  二百五看完后说你们走错了。
  “错了?怎么会?” 沈文素说:“桃源村啊,很有名的。”
  二百五说:“你说你们这两天都呆在‘桃源村’,但地址写得却是‘桃原村’,差了三点水呢。”
  苏昭皱眉看纸条:“我当时也想过,但这地址是从人家公司要来的,难道不是他登记时笔误?”
  二百五给苏昭添咖啡:“其实这一带,还真有个叫‘桃原’的村子,只是很小,大概只有十来户人家,又藏在山坳里面,地图上都不标,别说是你们,连本地人也没几个知道的。我也是因为迷路,才误打误撞发现了。”
  “不过,就算是到桃源,也不是这条路啊,你们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二百五问。
  “是因为某人可怕的直觉。” 沈文素回答。
  “……咳,” 苏昭挑起眉毛推眼镜:“天黑之前能到那个桃原村吗?”
  “能啊,也就五十多公里吧,不过都是山路,” 二百五收拾好炉子,跳上车:“两位恩公,我送你们过去。”
  “哎?但你的旅游……” 沈文素说。
  “没有关系,” 二百五趴在车窗上冲他笑:“我其实没有目的地,就是想出来瞎跑罢了。要不是遇见美男你,我就要在这儿至少困上三天。当然我的野外生存能力也是很强的,可惜环境恶化了,兔子和野鸡都不爱抛头露面了……”
  苏昭眼疾手快一把将沈文素搂进怀里,二百五想抓美人手结果抓了苏昭的咖啡杯,被烫得嗷嗷叫,一激动后脑勺撞在窗框上,当场就表现出一副不幸阵亡的惨状来。
  苏昭拍拍他的肩以示亲切地慰问,并露出和蔼的笑容:“带路。”
  
  桃原村,绿树掩映,建筑有些隐约的徽派风格。
  苏昭和沈文素在村口与二百五告别。
  “你现在要去哪儿?” 沈文素问。
  二百五指着远方,一脸希冀:“其实这座山后面就是安徽,我决定离开美丽的浙江,取道美丽的安徽北上,直达唐古拉山口!”
  “嗯,嗯,有理想。” 苏昭严肃地说。
  沈文素挥手送QQ远去。
  苏昭微笑着说:“也只有这么洒脱的人才能上珠峰。我可不行,我忙着那命换钱呢。”  
  “我有一天也要上。” 沈文素。
  “那我也去,” 苏昭立刻改口,顺便在人家腰上摸来摸去吃豆腐。
  有个小小的孩子正趴在青石板桌上写作业,沈文素跑去问他:“你们这儿有姓谭的人家么?”
  小孩说:“有啊,就是那一家,红色大门的。”
  但凡十岁以下的,六十岁以上的,都比较喜欢沈文素,小孩子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往谭家走。
  谭家的宅子挺大,门口有一位少妇,正打着毛线;不远处梨树下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大概她的女儿。带路的小孩松开沈文素,与小姑娘玩到一块。
  沈文素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苏昭却开门见山:“请问谭老先生在家吗?”
  那少妇头抬也不抬:“搬走了。”
  “什么?!”
  “搬了,” 少妇把一根竹针挑出,抬起头来:“搬了两个多月了。”
  两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少妇起身说炉子上还烧着水:“囡囡!你去看一下!”
  她刚要随着小姑娘回屋,苏昭却拦住:“大姐,您是谭家的媳妇?那孩子刚才喊您女儿:谭丽丽。”
  少妇脸面一僵,突然说:“我就是你又怎样?!”
  苏昭苦笑。
  少妇趁机进屋,把门“砰”的一关。
  苏昭拍门道:“大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从金德来的!我们来找谭老先生,是请他救命的!”
  里面毫无声响。
  苏昭不折不挠继续,沈文素也加入进去。只拍得里面人受不了吵,又拉开门,冷冷说:“想见我公公也行,但我公公山上去了,可能今天回来,也可能十天半个月后回来,要不你们改天?”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逼也真难堪了。
  苏昭点点头,微笑说:“好,我们明天再来。”
  那少妇一言不发狠狠摔上门。
  带路的小孩子走过来拉沈文素的手:“婶婶平常不这样,平常可好了。”
  沈文素蹲下来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可疑的人来过这婶婶家?”
  小孩心想你们不就是。
  沈文素脸红了红,忙说:“除了我们。”
  小孩子摇摇头。
  苏昭说:“怕是都像我们一样被堵在风景名胜地了。一字之差,说不定还救了老科长几回命。”
  三个认默默走回村口,苏昭在青石板上坐下,突然问那小孩子:“这两天你有没有见过谭丽丽的爷爷?”
  “昨天晚上还见过呢。”
  “那你再见到他时,帮叔叔带封信好不好?” 苏昭掏出纸笔迅速写了几行字,想了想,又抄了同样的两份:“最好今天就送,这一封给谭丽丽,让她给爷爷看;这封给刚才那婶婶;最后这封看见谭家爷爷就给他,行么?”
  “嗯,”小朋友很乖巧。
  苏昭一边赞赏地摸他头,一边对沈文素说:“这孩子是不是你生的?”
  “可是长得不像啊。” 沈文素在人家小脸蛋上捏捏捏。
  苏昭也凑过去捏:“那咋这么听话呢?”
  沈文素豁然开朗,立刻如诱拐犯般缠着人家不放:“叫爸爸。”
  小朋友盯着沈文素那花儿一样的笑脸傻看,半天后犹犹豫豫喊:“……爸。”  
  “乖,” 沈文素柔声说:“再叫亲热一点。”
  小朋友说:“爸爸。”
  “果然,是你生的,”苏昭肯定:“一模一样。”

TOP

第十三章
  离开桃原村时天色已经很暗,两人商量回县城找宾馆住下,明天一早再来。
  到了宾馆苏昭却不肯进,非要住隔壁那家五星级的。沈文素赖在地上气急败坏:“经费!经费!”
  苏昭硬把他抱走:“钱我自己出总行了吧?”
  晚饭后苏昭进房间,第一件事就往浴室里钻,脱了衬衣又钻出来抛媚眼:“人家要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在床上等你噢~~”
  沈文素缩在躺椅里看电视:“去你的!”
  等苏昭哼着歌高高兴兴出来,却发现因为连日舟车劳顿,沈文素已经睡着了。
  “再这样消遣我,我可就哭了啊,”苏昭把那人抱回床上,躺在他身边,撑着头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脸:“不解风情到你这个地步,也算是极品了。”
  沈文素身上脏兮兮的,不但有汗腥气,脖子上还有零星的泥点。
  “文素,文素,”苏昭轻晃他:“你去冲个澡,回来好睡得舒服些。”
  沈文素“嗯”了一声却没有醒。
  苏昭只好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哎……哟。”沈文素眼睛勉强睁开条细缝。
  “去洗澡,” 苏昭下命令:“跟泥里滚出来似的。”
  “哦……” 沈文素磨磨蹭蹭起床,囫囵冲了个澡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一进房间却被吓醒了。
  只见苏昭光着个上身裹在被子里,笑得极为淫荡,边笑还边拍身下的床:“相公~~,来嘛~~”
  沈文素又红了脸:“流……”
  “流氓,”苏昭接口:“在我光荣的研究生时代,还因为耍流氓被党和人民表彰过。”
  沈文素指着房里讷讷说:“两、两张床。”
  “啊,”苏昭把眼镜一扔:“我视力不好,只能看见一张。”
  沈文素站着不动,苏昭来开被子跳下来:“你怕什么!你看我这不是下面还没脱嘛!行了,我什么都不做,你让我抱抱过过干瘾行不行?”
  沈文素想说不行时,整个人已经在他怀里了。那人手脚并用把他圈了个严严实实,沈文素唯一能动的就是脑袋。
  于是他就动脑袋。
  苏昭问:“怎么?枕头和你有仇?”
  沈文素马上连头也不敢动了。
  苏昭笑了,在他耳边如呵气般轻声细语:“睡吧,我真不做什么,现在不是做的时候……真的,相信我,好好休息。”
  沈文素缩了缩细白的脖子,并没有说话,不到两分钟,苏昭听到他均匀的鼻息声。
  “叫你睡你还真睡?这孩子真实心眼,” 苏昭探过去看他的脸:“我跟你客气客气而已。”
  苏昭搂着美人腰苦笑,最后自我批评,总结自己犯了保守矜持的错误,下回要吸取教训,绝对地、坚定地、义无反顾地摒弃人道主义做法。
  老这么抱着真是自我折磨,苏昭便要撤回自己床上,却发现一只手臂压在沈文素身下,还被他紧牵着不放。
  “你这就叫欲拒还迎,” 苏昭只好躺下,心有不甘地在人家身上乱摸,不一会儿疲倦袭来,也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昭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始唱歌。

TOP

唱了足有两三遍,苏昭才晕乎乎万般不愿地去接,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猛一激灵:“师母?”
  程老太太似乎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苏昭低声说:“师母,您等等……”
  他小心翼翼从沈文素身下抽出手臂,躲进洗手间,轻轻掩上门:“您说。”
  “小昭!你在哪儿?”老太太有些激动。
  苏昭没告诉她实话:“我和文素这几天忙,没去看老爷子。您怎么了?”
  “小昭啊,有、有人给你老师寄……寄……寄子弹……呜呜呜……” 老太太忍不住啜泣起来。
  苏昭忙安慰:“您别急,慢慢讲,寄子弹了?”
  “嗯,两颗……夹在信封里……”
  老太太抽抽鼻子,半天才能继续:“老头子还藏着不让我知道,要不是我昨天收拾床铺给抖出来……呜……我本来也想装不知道,可是我害怕啊,我担心啊!担心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这老家伙,六十好几了还到处惹事生非,本来就血压高,如今又出了这么大的车祸,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呜呜……”
  苏昭静静听着,等到老太太渐渐平息心情,才柔声道:“师母,您去休息吧。别担心,我明天就来医院,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要肥去?!”沈文素含着牙刷口齿不清。
  “嗯,回去,”苏昭把他挤到一边,对着浴室镜刮胡子:“想说动老科长见我们,不知道又要花几天。毕竟人家一站出来,就表明了和某些势力作对的立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可能威胁生命的事,对于人家也一样,何况人家并没有站出来的义务。”
  “再说了,”苏昭捏捏沈文素的鼻子:“他好不容易逃出去藏起来,却又被我们找着,他多沮丧啊,咱们也得考虑考虑老人家的心情嘛,给他点时间吧。”
  “这些都是理由,但为什么要急着回去?”沈文素问。
  “因为是否有个稳定的大后方,直接影响到一场战役的胜负。”苏昭擦干净脸:“走吧。”  
  
  程老爷子看到他们进门,气得直敲腿上的石膏。
  苏昭笑着说:“老师,见了我们不用这么兴奋。”
  程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老太婆叫你们回来你们就回来!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听我的话啊?!”
  “什么师母叫我们回来?” 沈文素问。
  “……咳……” 老爷子说:“文素啊,你帮我把这本书给力平。”
  “哦,” 沈文素疑疑惑惑走了。
  苏昭把门带上,问:“子弹呢?”
  “喏,”老爷子拉开床头柜抽屉,拣出来给他看。
  师徒两人对望半天,竟同时做个V字型手势:“Year~~~”
  “我所业务取得重大突破,收受子弹总量终于突破十枚。” 老爷子说。

TOP

另有刀片(注:吉列牌)、裁纸刀、匕首、铁钉、针头、麻绳、摇头wan、拔掉脑袋的布娃娃、流氓兔(为什么?)等等。
  “算起来去年是大丰收,全年共计子弹六枚。” 苏昭说:“如今,尹秘书的收藏品再一次极大丰富了。”
  “这是值得庆祝的。”老爷子庄严地说。
  “嗯。”苏昭完全同意。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老爷子又砰砰敲石膏:“放着正事不干!”
  苏昭笑了:“回来庆祝呗……顺便,帮你们转院。”
  当天下午医院里来了一群人,清一色小平头,肤色黝黑,身板瓷实挺拔,走路自觉不自觉地排队:齐步走!一、一、一二一……
  这群人二话不说把老爷子放上担架,抬了就跑,尹维在后面踉踉跄跄追,哭得撕心裂肺:“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你们要把我老师带到哪里去!!”
  老爷子怒吼:“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哭什么?!”
  尹维立刻抹了把眼泪站直,笑嘻嘻对沈文素说:“哎呀,好过瘾!我老早就想演一回生离死别了。”
  沈文素经过他身边时轻轻说:“您哪位?认错人了。”
  “喂~~文素!” 尹维对着他背影喊。
  沈文素没理他,苏昭倒理他了:“十年之内,” 苏昭比个手势:“你通不过司考。”
  尹维缩到墙角化为一滩。
  过会儿他竟然又恢复人型,与苏昭咬耳朵:“哎,苏老,你是从哪儿找来的武警官兵?”
  苏昭扑哧一笑:“你想像力真丰富!”
  “你敢说不是?”
  “别瞎猜,”苏昭淡淡说:“都是老头子的朋友,仰仗着交情,能请来帮忙很不容易。”
  尹维耸耸肩,不置可否。
  老爷子和许立平住进了××干休所,医疗条件不比医院差,环境却优于医院很多倍,有林荫道,有草坪,有庭院;更主要的是门口还有人站岗,进出检查证件,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唯一说不好的只有尹维。
  “他打我!” 尹维指着门口的小战士控诉。
  小战士斜他一眼。
  沈文素拼命敬礼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是个演员下来体验生活的您完全可以对他视而不见,然后一鼓作气把尹维拖进病房楼。
  苏昭正在休息室看报纸,这时头也不抬问:“文素你又把谁带来了?我说过可疑人物不要往这儿带。”
  尹维说:“您好狠的心肠!”
  苏昭说我真不想认你,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哨兵神圣,不可侵犯;惟有你,两天功夫和他们打了三架。
  尹维急了:“冤枉!我没侵犯他们!是他们不放我进来!我就说了,我对国家暴力机关的同志们有致命的吸引力,人人都对我魂牵梦萦,所以才老追着我跑。”

TOP

“你不要一天换一个惊世骇俗的造型,他们就不想你了。”苏昭说。
  尹维得意洋洋向沈文素展示他那颗头:“看!小刺猬!”
  沈文素推他一把:“别闹!快去把老师要的书给他,我们得回所里了。”
  
  律所周围的环境正处于急剧恶化中,这个环境是指人为环境。
  从伤员们转院的那个下午起,长江所外的监视者增加至四人;车增至两辆:楼下一辆,五十米外巷口一辆。这四人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休,敬业精神堪称楷模。
  苏昭本来想隔天就往浙江去,但一出门就有人盯梢。尤其是巷口那辆桑塔纳,开车人估计是个道中老手,上了路无论怎样也甩不掉。苏昭有两次都几乎出城了,出于保险考虑也只能回去。
  结果到了第三天,还是没走成。

TOP

第十四章
  天气阴沉,又闷又热,开庭的时间更是如催命一般。苏昭坐在桌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谁也不敢去惹他。
  吃了午饭,他一声高一声喊:“文素!”
  尹维大喜:“阿弥陀佛,他老人家这股邪火终于没发在我身上!”
  沈文素嫉妒地给了他一拳,然后跑去问苏昭:“什么事?”
  苏昭说:“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再走一次?”
  “再走一次。” 苏昭点头。
  这一次走得仍然不顺利。
  苏昭几乎从发动车子的一刹那就开始超速,但在市区马路上施展不开手脚,加上后头那人驾驶水平高超,两辆车每隔一段时间上演一次国产版生死时速,却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苏昭火冒三丈,大开大合地打方向盘,发狠道:“跟吧!跟上高速!我他妈拖死你!”
  穿过长街,冲过路口,拐过弯道,再有一公里,就是高速道口。
  苏昭轻轻喘了口气,反而放缓的车速。他看了沈文素一眼,沈文素也看看他,两人同时调整座位,同时检查安全带,同时微笑,清脆地击了一下掌。
  “准备好了?”
  “嗯!”
  如今只有一个方法可用,那就是完全靠速度。
  苏昭准备真正意义上的飙一回车。
  后视镜里,桑塔纳在接近,两车之间或许仅有三十米,可这三十米内竟突然挤进一辆车来。
  一辆摩托车,警用摩托。
  桑塔纳紧急制动的声音尖锐到简直要把人耳朵刺聋。
  “刹车痕……呃……二十米,”一只高帮皮靴毫不犹豫踏上桑塔纳前盖:“超速。”
  “驾照呢?”小锦把头盔的挡风镜推上去。
  桑塔纳纹丝不动。
  小锦干脆跳上车前盖,蹲下来笑嘻嘻敬了个礼:“同志,麻烦您把车窗打开。”
  沈文素急得大喊:“小心!他要发动!”
  可是桑塔纳不敢。
  司机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秒内,这条空旷的马路上竟冒出许多车来,一辆接着一辆,从后面、前面、侧面的岔道上,每一辆都是冲他而来,直到完全把他包围。
  一辆商务车的侧门被拉开,司机看见车内有个英俊极了的男人,正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冲他亲切一笑。
  这一笑却吓出了他浑身的冷汗。
  小锦把桑塔纳踩得咯吱响:“是这样的,驾驶员同志,因为您超速50%,我不得不扣您两分,以儆效尤,希望您下回注意。毕竟城市交通靠大家,请您牢记十次事故九次快,司机师傅要自爱。”
  “现在,” 小锦把罚款单贴在桑塔纳前窗玻璃的正中:“要么您配合管理去指定银行把罚款给交了,对了,根据最新会议精神,这种情况每次罚两百,您有权力申请复议,可以索要发票。”
  “要么……”小锦漆黑的眼珠如宝石一般:“让我们把您的车给拆了。”
  此时天空乌云滚滚,隐约听到远处的响雷,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了身,一动不动。
  沈文素笑了,他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小锦!好哥们!”
  小锦正死死地盯着桑塔纳司机,并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竖起一根大拇指,那英俊男子闻言却下了车。
  “二位!”他笑咪咪挥手致意:“我的宝贝帅哥儿子明天就去岛上!”
  “嗯!”沈文素重重点头:“我们一定常去看他!”
  苏昭猛踩油门,朝着高速道口驶去。
  
  浙江的天气似乎更糟,两人抵达桃原村时不过下午四点,天空却黑压压如锅底,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中。
  沈文素一进村就开始找他那儿子,可惜下雨天小动物们都躲了起来,沈文素遍寻不着,失望至极。
  谭家不出所料的大门紧闭。苏昭拍了半天没人应,便对沈文素说:“等着,他们总要回来吃饭,总要回来睡觉。”
  沈文素担忧地问:“会不会全家投奔亲戚去了?”
  苏昭摇摇头:“不,在家,你看阳台上还有没收的衣服。”
  时间在静静流逝,雨却一直下不下来,空气湿度已经饱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身衣裳,从里到外都汗湿透了。
  这两人也不管礼貌不礼貌,就坐在谭家门口的石阶上,时不时聊两句。
  这一等,又是两三个小时。

TOP

苏昭抽着烟,眯眼望着山村小院中的点点灯光,淡淡说:“听,新闻联播。”
  沈文素问:“你饿了没有?”
  苏昭摸摸他的头:“你饿了?”
  “有点。”
  “车上有饼干和矿泉水。”
  “那你呢?”
  苏昭拎拎粘在身上的衬衣:“我没什么胃口。”
  他说完这句话,谭家便亮起了一盏小灯。但因为两人是背对着大门而坐,根本没有发觉,直到有人把门吱呀呀拉开,他们才不约而同跳起来。
  开门的竟然是那个叫谭丽丽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内,怯生生的,突然递出张纸条来。
  “我……我爷爷让我给叔叔的……”小姑娘低着头:“我爷爷说知道叔叔们是谁,但……但是他不能见你们,所以……所以就……把这个给你们……”
  “乖,”苏昭接过纸条,轻声问:“爷爷还说什么了?”
  小姑娘窘了半天,脸蛋涨得通红,大概也觉得自己爷爷的话十分奇怪:“他……他还说……说我还小,只有七岁。但、但我觉得七岁是大姑娘了啊!”
  苏昭笑了,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极为温柔:“对,是大姑娘了,还是懂事的大姑娘。”
  小姑娘羞涩地咬起下唇。
  “那么大姑娘,”苏昭微笑:“你去替叔叔们谢谢爷爷,再告诉他两句话:第一句,叔叔们不会再来了;第二句,叔叔们不会输,让爷爷安心等好消息。”
  小姑娘点点头,慢慢关上门。
  苏昭面对紧闭的大门站了很久,才把纸条扔进沈文素怀里:“回家!”
  
  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只有越野车前的两个大灯。
  “起风了,”苏昭把手探出窗外:“我们得加快速度,暴雨很可能造成山体塌方和泥石流。”
  浙江富庶,公路修得平整,但毕竟顺着山势,每个转弯都透出几分险。在这蜿蜒的盘山路上加速,比城里的那场飙车更为刺激,毕竟眼睁睁看着山崖迎面撞来,仅剩几米时小车急拐避过,对谁都是一个精神上的考验。
  车蛇行山底,人心惊肉跳。
  这次回去后,苏昭开始报名业余越野拉力赛,因为“突然发现了自己潜藏的巨大才能。”
  到县城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
  苏昭咬牙说:“走!不耽搁了!连夜赶回!”
  高速入口处只开了一个通道,值夜班的收费员颇为细心,放行后还不忘提醒:“雨天路滑,控制速度,另外注意横风。”
  苏昭微笑:“知道了,谢谢您。”
  收费员也报以微笑,低头整理票据,路边警卫室却冲出一个人。
  “刚刚接到上头的电话!高速公路封闭!”来人是高速路上的警察:“唉呀!你怎么放那车过去了!?前头有几个山体防护墙还在施工中,万一塌方了怎么办!这鬼天气救都没法救!!”
  “你怎么就不早个三十秒说!”收费员也急了,撑着伞冲出来,只能隐约看见越野车的尾灯。
  “喂!回来!前方车辆!回来!!”交警用喇叭高喊,可是声音在瓢泼大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前方既不见山也不见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密集的雨滴敲击着车窗,一个个滚雷仿佛就炸响在头顶心上。
  苏昭用百公里的时速往前冲,沈文素绷紧了身体一声不吭。
  “算了,”苏昭终于放弃:“不能开了。”
  他摸索着想靠边停车:“能见度太差,轮胎又打滑,再开要出车祸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右边似乎有个东西掉下来,体积还不小。
  “据经验,这就是传说中防不胜防的落石。”苏昭解释。
  车子不敢靠山崖,只能停在了路中间,苏昭打开所有车灯,沈文素抹去一头冷汗,松了口气。这两人互相看看,觉得对方现在这副泥里水里的样子,真是狼狈啊。
  “真好,还有面包,”沈文素在车里乱翻:“你要吃么?”
  “过期了。”苏昭接过来。
  “吃吧,又吃不死,”沈文素不太在乎:“啊呀,好!还有牛奶……这不会是我十天前买的吧?”
  “好像是。”苏昭脱下湿透的衬衣,光着上身趴在方向盘上干啃面包。
  “哎,同志,注意点儿影响。” 沈文素一边批评别人一边解自己衣服扣子。
  苏昭坏笑:“脱呀,你脱呀。”
  “我就脱了,”沈文素把额前的湿头发往后撸,笑道:“我提醒你啊,别惹的我兽性大发。”
  苏昭懒洋洋的:“行,那我就用这把老骨头扛你一次。”
  沈文素凑近摘下他的眼镜,轻声问:“你多少小时没睡了?”
  “四十左右,”苏昭笑了:“我觉得还好,现在也睡不着。”
  “我管你睡不睡得着,去睡觉,”沈文素指挥:“后座上有毯子,雨停了我喊你起来。”
  “人~家~不~想~睡~~”苏昭捏着嗓子肉麻当有趣。
  沈文素高举电脑包,言下之意是你睡不睡?不睡我就把你砸晕喽。
  苏昭说:“你禽兽不如!”
  沈文素没理他,仰头灌了口水,细细看着老科长留下的纸条。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