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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大城小事~

第十五章

  纸条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二位律师同志见谅。
  王总曾劝我早离是非之地,故我走时,王总尚未出事。且为避人耳目,离开时仅携一只塑料袋,几乎是净身出门,手头并无一丝证据。唯记得在某银行办理过两张卡,每月向每张卡上存一万元,此事王总也知晓。
  王总授意将这两张卡均办成公司卡,故公司帐面上有记录。但现今公司的帐本为假帐,真件已经销毁,有复印件藏在公司十五楼配电房,日后请将其转交国家。
  “下面还写了卡号,给4M的和规划局局长的。”沈文素挠头:“还要我们去找帐本呢,怎么跟游戏似的,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
  “不,不,他不是这个意思。”苏昭躺着闭目养神:“说得隐晦,其实是想完全脱身,把他的任务拜托我们来完成。你想想看,如果上面查下来,要找他,也就是为了一本帐,现在他说出了那本帐的所在地,自然也没他的事了。”
  “他哪里不清楚我们不可能从金德把帐本带出来,又不是小偷出身。只是希望‘日后’,时机成熟,告诉国家,让国家去拿。不过老爷子也想得太简单了些,国家查案那是什么手笔,那网撒得多开。”
  “不过要真的国家出面了,老科长大概也没这么多顾虑了吧。”沈文素说。
  “哪里!”苏昭摆摆手:“其实官方查案压力也很大,尤其这种查腐败的,底下是暗流汹涌,你我体会不了。咱们老爷子不是有个在纪委的朋友么,老先生年纪也一大把了,前阵子为了计算贪官到底有多少来源不明的收入,天天领着手下人算账到深更半夜。”
  “对了对了,”沈文素也记起来,忍俊不禁:“整整半个月呢。那老先生心里不平衡,经常半夜两三点打电话骚扰咱们老爷子,可凶悍了。”  “所以恐怕到那时,谭老科长也轻松不到哪儿去。唉唉~~~~”苏昭抓起身边的流氓兔咬啊咬:“老科长啊,你怎么就这么绝情呢,奴家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你啊!”
  沈文素把前座的抱枕也砸给他:“我说苏老,是您老人家主动提出不再追求他了好不好!”
  苏昭唉哟了一声,然后任凭抱枕盖在脸上:“不能再去了。他一个内幕知情者,逃离漩涡中心,本身就是极困难的事,何况还有必需守护的家人:老伴、儿女、媳妇、幼小的孙女……我们不能再把风险强加到他头上。”
  苏昭轻轻说:“咱家老头的新理论,正义不能用无辜者的牺牲来换,即使换回来了,那也不叫正义。”
  小报社会版一般表述为:血的代价!!——山村惊现灭门惨案!知情人揭露幕后真相!
  “不谈了吧。你怎么还不睡?”沈文素问。
  苏昭扭捏一下:“人家睡不着,人家要人陪。”
  “我有的时候,”沈文素把纸条收好:“真是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想把你打死的念头。”
  苏昭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他的头:“文素。”
  “嗯?”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当面对他说么?”
  沈文素又不自在起来:“啊?我喜欢谁?”
  “麻烦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苏昭不让他低头。  
  沈文素眼神四下里乱飘:“哎呀看雨好像小了……啊别闹!你别贴上来!都光着呢!我说!我说!”
  “大概……不会吧。”沈文素讷讷:“多不好意思……”
  苏昭长叹一口气,把头枕在他的肩窝。
  沈文素扭头看着窗外的大雨,仿佛可以看出花来。
  苏昭等了半天:“你怎么还不问?”
  “问什么?”
  “一般情况下,出于礼貌,这时都应该转问对方,‘请问,你呢?’”苏昭传道授业。
  “哦。”
  苏昭催:“问呀!”
  沈文素含笑,用又黑又亮的眸子看他。
  ……
  苏昭认输:“好吧,我说,其实我也不好意思。”
  沈文素刚想笑,苏昭突然凑近在他唇上浅浅一吻,然后凝视着他的眼睛低语:“但你说,他知不知道?”
  沈文素高举电脑包向那人头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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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昭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律所楼下,沈文素正笑嘻嘻地拉开车门:“你睡了十分钟后雨就小了,我喊不醒你,只好自己开回来。”
  “你?”苏昭紧张地摸脑袋:“很好,很好,还在,还在。”
  他胡乱套上衬衣,沈文素提醒他脚步轻点,已经很晚了,连巷子里的偷窥癖们都睡了。苏昭点点头,刚走到二楼半,突然听到沈文素一声低喊:“小心!”
  他反应奇快地一猫腰,就有个东西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铮”一声钉在墙上。
  “有机关,”沈文素跨上楼梯,把那东西拔出来,竟然是一把十厘米左右寒光闪闪的小刀。
  “是触发型的,你看没看见腰上有一根细线?” 沈文素指点说:“尹维同志为了阻击入侵者的最新研究结果,比较高科技。”
  苏昭举起那把刀对着灯光看:“这玩意儿能把人头骨钉穿吧。”
  “对,对,”沈文素附和:“新产品嘛,尹维搞科研还是很有一套的。”
  苏昭耸耸肩,继续往上爬,想掏钥匙开门,又被沈文素拦住了。
  “我来,” 沈文素说:“门也有机关。”
  苏昭仰头,见到门框上沿的确隐约有一排锋利物体。
  好不容易进了门,要换鞋,头还没低下,沈文素猛然向他扑来:“卧倒!”
  这一下摔得后脑勺着地,眼冒金星,同时嗖嗖嗖尖锐的暗器破空声连绵不绝。
  “好了,”沈文素说:“这是最后一道,我们……喂,你放开我。”  
  “不要!”苏昭赌气说:“我被吓坏了!”
  沈文素挣扎:“别闹,尹维还在楼上,要看见的
  只听见楼上“啪哒”一声望远镜落地,某人立刻缩了回去。
  苏昭站起来,拍拍沈文素的头:“你去洗澡。”
  苏昭慈爱地笑了:“我去检查一下他的作业
  
  尹维趴在床底下说:“那个,我睡着了。”
  苏昭在床沿上坐下,压得破床吱嘎响:“哦,最近睡眠不错。”
  “是啊,沾上枕头就像被人打晕了一样。”
  苏昭拍拍床板起身:“那你继续睡吧。”
  尹维抹掉冷汗,刚松一口气,苏昭的脑袋便突然探进床底,把尹维三魂六魄吓掉一半。床下光线阴暗,苏昭的笑容更觉妖异,尹维觉得自己今天差不多要归位了。
  “尹秘书……”
  “到……到!”
  “谢谢你。” 苏昭露出獠牙笑道。
  “啊?” 尹秘书吓傻了。
  “案子结束后要请小锦和他爸吃饭,你去约一下。”苏昭说。   “噢,” 尹维木呆呆点头。
  “还有,你们今天干得好。” 苏昭微笑着点头:“非常感谢。”
  尹维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从经历了老头转院的那次疑似武警事件,最近他便不喊苏老了,改称军座。
  他从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哎,军座。”
  苏昭正要下楼:“嗯?”
  “你知道什么是战友么?” 尹维说:“战友,就是在战场中能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苏昭笑了,竖起大拇指:“谢谢你,战友。”
  “不客气!” 尹维潇洒地一挥手。

  这个城市的清晨很美。
  老头老太太在公园里晨练,小笼馒头在街边腾腾冒热气,人群在薄雾中等待着早班车,也只有在清晨,这个城市才完全属于自己。
  这个伟大的城市因为屈辱的条约而开埠,却戏剧性地崛起,领衔百年财富,创造着自己的政治经济学。这个城市是现代中国梦的剪影,是繁华、富足、享乐与新奇的代言人,是洋场,是魔都。但当她洗净铅华,撇开了优雅、排场和西洋景后,支撑她的却是一千九百万艰辛而努力生活着的普通人,每一个像沈文素这样的普通人。
  发这通感慨完全是为了替每天六点钟起床做早饭的沈文素找个台阶下,毕竟现在拥有硕士学位的保姆不多。
  尹维嚷嚷:“我要一客小牛排!七分熟的!开瓶那个什么什么陈年浅白高级干邑!来份法兰西蜗牛!再加一份提什么米苏!”
  沈文素说:“你有种再说一个字看看。”
  尹维低头喝稀粥就萝卜干。
  苏昭起床了,顶着鸡窝头在露台上抽烟,沈文素喊他,他却摆摆手说不吃不吃,胃还没有醒,过会儿却趿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来:“楼下的那些车怎么没了?”
  “放假了。” 尹维举着筷子说。
  沈文素翻日历:“教师节。”
  “哦,”苏昭正色说:“是要庆祝庆祝。”
  沈文素问他:“我们今天怎么说?”
  苏昭看看他,眼睛一亮说要不我也放你一天假吧。
  “哎?”
  “我今天去银行试试水深,你休息吧。”
  沈文素歪头想想:“也好,学校那边也有点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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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沈文素大包小包还没进宿舍楼,楼里就骚动不止:“来了!来了!”
等他终于出现,便猛响起一声暴喝:“全体出列!”
而后脚步声杂乱,众男生统一着花短裤趿夹趾凉拖迅速集结于楼道口,稍息、立正、向右看、向前看、敬礼:“师兄!您回来啦!”
沈文素说:“哎,我回来了。”
有一威猛如黑熊的壮汉向前数步,接过沈文素手里的重物,用凌厉的眼神凝视他两秒,突然缩短一截点头哈腰:“哎呀,回来得好啊,文素师兄一到,敝舍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沈文素在夹道欢迎中上楼:“不是你们催命一般催我回来么?一天打几百个电话的,说是没有我迎新会就开不了。”
“是,是,您所言极是,”那黑熊赔笑:“文素师兄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关心小的们,小的们真是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沈文素问:“在哪儿?”
黑熊说:“在二楼水房,左右护法已经在彼处恭候。”
沈文素便甩着胳膊往水房走。
水房就在厕所隔壁,并非用破烂两个字就能够轻易描述。至少从窗玻璃到瓷砖,没有一块不碎;角落处有青苔,天花板上有霉斑,四周墙壁石灰剥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是倒数第二个水龙头,三十年来该楼进出壮汉无数,就是没有一个能够拧开它。
此时破屋子里挤满了人,一见沈文素便开始热烈鼓掌。
黑熊气沉丹田发令:“新兵出列!”
立刻有五六个长短胖瘦不一的男生跳出来,冲沈文素四十五度鞠躬。
“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吧。”黑熊清清嗓子:“欢迎各位出席研究生3号楼第八届迎新大会,在这么庄严的场合,在介绍嘉宾之前,按老规矩,我对后来的同志们提一点要求,讲一点传统。”
“我校是名校,是能人辈出的地方,是培养大师的地方,但同志们绝对不能骄傲,不能沾沾自喜,务必保持低调、平易近人的作风。尤其是外出群殴,创建或浏览国家禁止网站,购买反映资本主义腐朽生活的小电影,以及不小心被从事特殊服务业的男女同志遇见时,一定要谦虚,一定要说自己是隔壁那所工科大学的。我的话玩了。”
男生们鼓掌。
“下面请××同志发言。”黑熊说。
被点名的立刻摇手:“不不!文素师兄面前岂敢造次,还是你来主持。”
黑熊用询问的眼神看沈文素,沈文素点头示意继续。
“那么我来介绍嘉宾。”
黑熊指着一瘦骨嶙峋者,语气激动:“这位如明月清风般的书生,就是你们中文系的黄河师兄!最有思想深度并最具文化美感的黄色段子的发源地!母亲河!”
“父亲河,”黄河儒雅地颔首:“孕育着我泱泱中华君子风。”
黑熊又指着另一状貌奇诡者曰:“这位如高山流水般的隐士!就是你们物理系的知音师兄!善成天作之合!”
“保媒,保媒,”知音挨个发名片:“业务量大,普及率高,人力资源雄厚,客户遍及八十所高校,经营范围涉及男女、男男、女女、不男不女,欢迎来函来电垂询,不成功不收钱。”
“而二位护法忠诚拱卫着的!风光霁月、艳若桃李、暖如春风的!让人不敢直视不可亵渎的这位!”黑熊声嘶力竭咆哮:“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文素师兄!他是行走在地面上的神灵!同志们!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文素也跟着鼓掌,一般鼓掌一边问黄河:“今年的规格好像又高了些?”
黄河点头:“主要是过剩的精力无处发泄。”
“那么……”黑熊搓着手凑到沈文素面前谄笑。
“行,”沈文素说:“那你们有节目出节目,我去借烹饪室的钥匙,今天有没有提供加菜的?”
“有!有!”生物系某人举手:“昨天刚刚剖了只兔子,藏在实验室的冰柜里,我现在去拿!”
“我也有!”另一人排开众人挤出来,先自我介绍:“师兄!我是隔壁医学院的本科生,我把解剖课用完的青蛙一只不剩全带来了!”
“哦,”沈文素表扬:“难得你有心,走吧,一起去。”
小医科生兴奋地嚎叫,屁颠屁颠跟着沈文素跑,其余人在家中群魔乱舞,顺便拼长条桌、准备碗筷,一箱一箱开啤酒。
沈文素再度出现,人们强忍着心灵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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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是肉啊……”有人高举筷子无限辛酸:“多少年啦……我第一次在学校吃到有肉的回锅肉片啊……”
“这这这这莫非是幻觉!难道这就是鸡块么?不是鸡皮?不是土豆?不是面粉?这是鸡!真实存在的鸡肉块啊!”
“你确信这是汤?对、对不起,因为我已经有四年时间没有在校园里看见有物质漂浮着的汤了,这漂浮着的物质是猪蹄么?你确信?啊啊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控制我滚烫的泪水~~~”
沈文素说:“你们慢慢吃,锅里还有菜,我炖了牛肉,兔肉也在烤。”
群兽撕扯食物的场景瞬间停止。
男生们静默了,男生们流泪了,男生们扑上来了,搂脖子的搂脖子,抱大腿的抱大腿,“师兄!”他们嘶吼着:“请娶我们吧!”
沈文素笑而不答。
众男生被那笑容哄得意乱情迷,悸动不止,仿佛看到沈文素头顶上的光环耀眼,里面不断清晰浮现着红烧肉、荷叶鸡、卤牛肉、烤羊排、爆明虾、糖醋鱼……
“文素师兄!你一日不娶,我们一日不嫁!!”
沈文素轻轻呷了口茶,勾起嘴角缓缓说:“你们有这个觉悟,很好。”
众食客无不泪水滂沱,摸着心口赌咒发誓说我们怎么会没有这个觉悟!怎么敢没有这个觉悟!师兄!我们爱你!我们只爱你!
数年前,这群人中有很多还在念本科。
数年前,沈文素弃明投暗,抛弃本行,投向了万恶的法律怀抱。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残酷,命运的无情,以及被抛弃的天塌地陷感…………所以采取了过激行动把人家抬上走廊压在地下拼命调戏。
沈文素走时,正是黄昏,众男儿弹出伤心泪,在楼道口列队。
“3号楼的!全体都有!”黑熊哽咽道:“敬礼!”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沈文素在歌声中笑眯眯挥手告别,一脸见怪不怪。


尹维正在所里闹情绪。
“不带我去!”他赌气说:“你们的迎新会我连续四年都没落!今年你竟然不告诉我!”
“要是带上你,到时候苏昭收拾的肯定是我了,”沈文素说:“谁让你过不了司考?”
尹维立刻扑到沈文素身上呜咽:“文素啊,我怎么办?我突然发现我人生中一半时间用于睡觉吃饭,另一半用于扯淡了!”
沈文素把他拨开:“怎么又发现了?你历次考试前不都发现过么?”
电话铃铃响,尹维却无动于衷。
“怎么不去接?”沈文素走到办公桌边,尹维大喊:“别接!”
可是已经晚了,沈文素拿起电话:“您好,长江律师事务所。”
对方好长时间没有声响,沈文素略感奇怪地看看话筒,尹维在一旁颇为紧张。
“喂?您好?”
仍然无人应答。
沈文素刚想挂电话,里面却开始说话,声音很粗嘎,只说了一句。
“劝你们还是放聪明点,否则,后果自负!”
沈文素拎着话筒,与尹维呆呆对视半天,哭笑不得。
“很老套的威胁对不对?” 尹维问。
沈文素点点头。
“所以国产警匪片不能看太多啊,” 尹维感慨:“很扼杀人的创造力。”
“这种电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文素问。
“嗯~~从你和军座开始往浙江跑起,好几天了,只是这两天比较密集。” 尹维拍拍脑袋回忆。
“苏昭知道么?”
“我还没告诉他。” 尹维摇头。
“晚上我对他说。” 沈文素思考了半天:“这不是小事。”
苏昭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一脸不屑地翻来电显示,一边翻一边冷笑:“哟,隐藏的?那不用理。”
回头却吩咐从今往后再也不许一个人单独行动。
尹维大惊说那我岂不是要每天早起陪某人买菜?!
苏昭看向他,目光温润:“你可以选择不去。”
尹维立刻说:“我是死也要去的!”
沈文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今天银行怎么说?”
苏昭抖开报纸:“完全不配合。”
“那怎么办呢?” 沈文素走出来,十分担忧。
“怎么办?”苏昭笑道:“再去咯。以后你案子办多了就知道了,大多数证人都不配合,所以律师是在夹缝中生存啊,必须调查,却又常常被剥夺调查权,面对的强大公权力,势单力薄……对了,你今天去学校了?”
“嗯,”沈文素说:“我们宿舍楼迎新会。”
“是吗,又是新一年啦,”苏昭感慨:“今年情况怎样?”
沈文素笑道:“年年都很隆重,今年更是盛况空前,连外援都请来了。”
“应该隆重,你们那楼不是号称不正常人类研究所么?” 苏昭漫不经心地看财经版:“其实迎新会这个传统很好。”
“哦?军座有何高见?” 尹维已经伪装出一副看书的样子了。
“团队精神呗,比如新兵入伍,再比如公司来了新员工,为了使团队更有战斗力。”
苏昭突然来劲了,一手搂过沈文素,一手搭住尹维,微笑道:“比如二位,虽然基本没用,但团队就是团队。”
尹维竖起大拇指涎着脸笑:“军座,高!实在是高!”
沈文素冷冷道:“尹秘书,你没有听见他的定语么?”
说话间,电话铃又响,几个人推搡一番,最终尹维苦哈哈去接。
接了后在记事本上划“正”字:“今天第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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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维是个人才。  
从他和来电威胁者对骂就可以看出他是人才。  
而他能够将对方骂到挂电话简直表明了他不但是个人才还是个英才。  
他可以熟练地使用各种民用枪械,他可以背着炮兵电台跑五公里,他可以把一间律所迅速改造成战场,他可以为了一份京剧名家签名(注:程老先生要)无声无息潜伏在后台六小时最终被众武生发现扭送派出所;他会洗衣服,会通下水道,会做木工,会刷墙,会修无线电,会种花,甚至会帮沈文素剪头。  
他不但是一个为了重考而生的男人,更是一个除了法律之外什么都很擅长的奇迹。  
这个奇迹对这话筒发誓:“老子就要把你娘的骂到哭为止!”  
只是后来他没了这个机会。对方仍是打电话,但不说话,你一接他就搁话筒走开;如果不接便一直响。尹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焦躁不已。  
沈文素说:“你别在我跟前晃,我头晕。”  
尹维指着电话说:“他妈的讨厌!”  
“讨厌?” 沈文素漫不经心:“讨厌就砸了呗。”  
“文素,你不是说真的吧?” 尹维犹豫地看着电话:“那我真砸了。”  
“砸吧,”沈文素点头:“记得赔。”  
“连长!” 尹维扑上来扭捏:“你真是狡猾狡猾的!”  
沈文素用一根手指把他拨开,坐在电话前想心思。  
苏昭突然急冲冲下楼来:“睡过了睡过了!我得去银行了!”  
沈文素追着问:“早饭呢?”  
那边刷着牙说:“不吃了!”  
尹维跳起来:“军座!”  
“嗯?”  
“我有绝密情报要对你讲。”  
“讲。”  
尹维拿眼睛看沈文素。  
沈文素“嗬”一声,转身打扫主任室:“讲吧讲吧,我不听。”  
尹维立刻堵在卫生间门口。  
苏昭觉得好笑:“你不会又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了吧?”  
“娘啊!”尹维大惊:“军座果然是高人!一猜即中!没错,我的确研制出了新一代作战工具。”  
“什么?”  
“嘿!” 尹维猛然掏出一盒状物体:“军座请看,这是我昨晚用报废复读机改造的多功能便携式迷你型窃听器,您此番去银行,可以将其藏在柜台下,必定可以探得许多机密。”  
“……” 苏昭开始刮胡子。  
“哎!你别不信啊!” 尹维卖力推销:“多功能!”  
“哦。” 苏昭敷衍说:“有什么功能?”  
“自动录音,” 尹维神秘兮兮说:“整整一分零五秒。”  
“哦,” 苏昭洗脸:“一分零五秒以后呢?”  
“从头再录。” 尹维说:“那是最大内存。”  
苏昭喊:“文素!”  
沈文素甩着抹布出来。  
苏昭对着镜子打领带:“你是怎么带孩子的?这孩子傻了。”  
沈文素耸耸肩。  
尹维大为恼火:“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科研水平!本窃听器还有别的功能!”  
“什么?”  
“当然是复读。” 尹维正经八百地说。  
苏昭穿戴整齐,拍拍尹维的肩,走到沈文素身边凑下去说:“交给你了,记住,棍棒也是一种爱的教育。”  
沈文素微笑着说,哦。  
“对了,”苏昭走出去又回转:“给他买个新的复读机。”  
沈文素大笑点头,尹维则郁闷地冲上顶楼对天空喊:“啊啊啊~~~!我不要复读机~~~!我们搞科学的~~~!最是耐得住清贫的~~~!”  
沈文素也喊:“知道了!丢人死了快下来!”  
一下来电话就响了。  
沈文素只能去接,接了后没好声气:“老朋友。”  
尹维突然一怔:“哎呀!灵光一闪,妙计上心头!”  
沈文素完全无视他有何妙计,工作去了。  
最近真是忙,只能一个再外面跑,一个在家做案头整理。沈文素毕竟不是真正的律师,很多地方的确能力不够,好在苏昭教师出身,半教半帮,两人天天研究到半夜。文字材料在增加,逻辑链条在构造,只是证人证言和书证始终少的可怜,论前景,不妙。  
沈文素整理时一直皱着眉头,尹维却呼呼喝喝:“成了!”  
“什么成了?” 沈文素问。  
尹维得意洋洋说:“你等电话。”  
只等了七八分钟电话就来了,尹维惊喜:“这哥们这太配合了!”  
铃铃数声后,电话自动接通,那只号称“多功能便携式迷你型窃听器”的复读机开始工作:“长江律师事务所~~,亲切问候您的母亲~~~;长江律师事务所~~亲切问候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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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维捏着嗓子制造了完美的效果,又细又飘,沈文素恍惚间想起了以前看过的老电影,一拧开广播,总有个相同语气的女声在说:“我军~固若金汤~~,共军~节节败退~~……”  
“节省人力且无限复读,” 尹维说:“直到……”  
对方挂电话,啪!  
沈文素说:“人才!”  
尹维回礼:“多谢!”  
两人互拍肩膀,继续各干各的。骚扰电话平均每二十分钟一个,双方相安无事。  
下午时候,有个破坏规矩的电话进来,尹维正趴着打瞌睡,被扰了清梦后怒火中烧:“才三分钟!欠调教!”  
照例是复读机代为问候,结果那边更凶悍,更毫不犹豫:“××岛交警大队亲切问候您的全体母系亲属!”  
尹维扑上桌子抓话筒:“锦啊!”  
那边也喊:“翠啊!”  
这边又喊:“小锦啊!”  
那边再喊:“小翠啊!”  
这边喊:“我俩一对啊!”  
那边回应:“永不分离啊!”  
这边喊:“兄弟你找我啥事啊?”  
那边迟疑半天:“忘了……”  
……  
“小锦,”尹维关切地问:“你爹知道你傻了吗?”  
小锦猛一拍脑袋:“提到我爹我就想起来了!我爹给你们寄照片了,本来是我在岛上自己拍着玩的,结果他洗了几百张满世界发。说是昨天寄的,今天也该到了,尹维同志,请注意查收,并认真学习我飒爽的英姿。”  
尹维哈哈大笑:“知道啦!”  
沈文素在主任室里慢悠悠问:“是不是小锦啊?”  
尹维把话筒搁好:“小锦。”  
沈文素跑出来冲咖啡,一边还念念不忘要请小锦吃饭。  
尹维问:“镇越师兄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  
沈文素想了半天没答案,只好含糊说:“等开庭,一开庭就好了。”  
尹维还想说话,沈文素却看手机:“等等,我有短信……哎?”  
沈文素咯咯笑起来:“我要去一趟学校。”  
尹维合上书:“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疗养院看老师他们吧,把炉子上那些菜带去。” 沈文素换上鞋,尹维也跟着出门,两人在十字路口分手,沈文素走出去老远了还回头喊:“别去招惹哨兵!”  
尹维点点头,然后负责地与武警战士打完架后才出现在程老先生处。  
傍晚时候苏昭也来了,关着门与老头嘀嘀咕咕;尹维百无聊赖,只能把老头的加餐全部吃掉,结果差点被苏昭劈死。  
到了八点半,那两人终于嘀咕完,苏昭收拾东西回律所,尹维便搭了顺风车。到律所一看,沈文素竟然不在。  
苏昭一开始没在意,只是问:“他去哪儿了?”  
尹维说:“去学校了。”  
可两人巴巴地等了一个多钟头,结果非但人没回来,连手机都是关着的。  
苏昭开始坐不住了,让尹维给学校打电话,那边说:“文素师兄?没看见啊!要是看见了还能让他回去?早藏起来了!”  
苏昭在一旁吼:“谁敢把他藏一秒我就要谁提头来见!”  
那边吓得立刻挂了电话。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昭脸都青了,楼上楼下乱转。偏偏骚扰电话不停,苏昭此等聪明人又想像力丰富,于是满脑子都是什么绑架了赎金了撕票了切掉一根小拇指寄回来了之类的。  
他用血红的眼睛看看尹维,然后抓起车钥匙就跑。  
尹维拉住他:“你这是去哪儿呀?”  
苏昭说:“去找呀!”  
尹维也急:“我说军座!你能上哪儿找啊!?”  
苏昭呆了一呆。  
尹维突然想起:“会不会又被那个姓邱的拐走了?”  
苏昭二话不说打邱桐电话,结果不在服务区;打到他的律所,值班秘书说:“邱律师出差好几天了。”  
“不是不是,” 苏昭继续往外跑:“我去找!你在这儿等着,随时和我保持联系。要是回来了,打我电话;要是十二点还不回来,直接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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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 尹维说:“报警了,要报警了……”的3cec07e9ba5f5bb252d13
  苏昭隔几分钟就来个电话:“回来了没有?”的94f6d7e04a4d452035300f18b984988c
  尹维只能说没有。的ba3866600c3540f67c1e9575e213be0a
  他坐在桌上边抖腿边咬笔头,咬完了笔头咬指甲,咬完了指甲咬书本,咬着咬着想起小锦照片的事来,便下楼看信箱。的428fca9bc1921c25c5121f9da7815cde
  信箱里塞满了广告对帐单,尹维扒拉半天,找出小锦的,想把其余的直接送进垃圾箱,却发现信箱最里面躺着一只小盒子,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42e77b63637ab381e8be5f8318cc28
  尹维拿出来掂掂,有点分量;看看邮戳,在城市的那一头。上了楼拆开,装的竟然是一只普通马克杯。的1068c6e4c805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不是炸弹?” 尹维挺失望地把杯子扔到一边,拆开小锦爹爹的来信。
  也许不能叫信,应该叫邮包。小锦的照片装了上百张,或蹲或站,或穿制服或不穿制服,或微笑或严肃,就是没有一张是正面像。的c4ca4238a0b923820dcc509a6f75849b
  “这都是谁偷怕的啊?” 尹维一张张往后翻,好不容易看见一张正面的还是合影,日期在最近,背景也像在岛上,敢情按小锦的本意,他要让人看的也仅仅是这一张。的289dff07669d7
  锦家爹爹有点恢弘的唐帝国气质:我儿子帅,那么全国人民都必须知道他帅。
  照片里,小锦和一黝黑壮实的警察大叔同在树下龇牙傻笑;翻过来,背后写着:“我和花花”。
  “……”的9461cc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尹维对着大叔唏嘘感慨:“父母的文化水平的确影响人一辈子啊,您都一把年纪了,还叫花花。”的15d4e891d784977c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再细看,原来“花花”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中”。的847cc55b703210
  尹维把照片翻过去,发现小锦和大叔之间的确有一头奶牛。的d82c8d1619ad8176d665
  “……”的959a55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尹维又一次不胜唏嘘:“大叔,可怜滴,您完全被他无视了。”的fe73f687e5bc5280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吓了尹维一大跳,他骂骂咧咧说半夜里也不消停,然后意识到要报警了。
  “有困难,找警察。”他哆嗦着去抓话筒,沈文素却满面春风迈进大门,笑嘻嘻打招呼:“小尹维,还没睡啊?”的31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尹维呆了半天才能开口:“你去哪儿了啊?”的fbd7939d674997cdb4692d34de8633c4
  沈文素高举左手:“看到没?风鹅!正宗农家风味!李老师——就是本科时教我烹饪实验课的——她老家亲戚送来的!”的006f52e9102a8d3be2fe5614f42ba989
  他又高举右手:“正宗野山菌!正宗本地玉米!正宗红心山芋!哇哈哈哈~~~”
  他乐滋滋的往厨房跑:“李老师留我吃饭,吃了饭说是今天老年艺术团活动日,有戏看,但有个人家里有事去不了。李老师说戏票百来块钱一张呢,浪费可耻,便硬拉着我去了。不过说实话真是演得好,碧玉簪,越剧哦。”的d79aac075930c83c2f1e369a511148fe
  “看……戏去了……” 尹维直勾勾看着他。的a1d33d0dfec820b41b54430b50e96b5c
  “啊,怎么了?”沈文素继续忙活:“又不是第一次了。”的e3796ae838835da0b6f6
  “沈文素,” 尹维说:“我算是拿你没办法,自有人会收拾你。”的e2c420d928d4b
  沈文素抬起头呵呵笑:“尹维你今天怎么了?骚扰电话接多了?”的e2ef524fbf3d9f
  他在冰箱前鼓捣好一阵子,再去做整理资料,结果不到三分钟就喊累,喃喃自语说:“明天吧,明天也来得及”,便冲了澡往床上躺。的d516b13671a4179d9b7b458a6ebdeb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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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有点睡意,突然被人猛提起来,反压在床,一膝盖顶在腰上。的3988c7f88ebcb58c
  苏昭顺手抓了本案例选,觉得不够厚又换了本民法典,对准屁股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狠抽。
  沈文素哇啊啊大喊,苏昭咬牙切齿说:“叫你陪老太太看戏!叫你陪老太太看戏!”
  沈文素四肢并用要逃,被苏昭捏着后颈拉回来,扯下领带把手给反绑了。沈文素拼命蹬腿说:“打人犯法!打人犯法!!”的ec8ce6abb3e952a85b8551ba726a1227
  苏昭箍住他逼问:“怎么不开手机!”的72da7fd6d1302c0a159f6436d01e9eb0
  “没电了呀!”的288cc0ff022877bd3df94bc9360b9c5d
  “没电怎么不充!”的1534b76d325a8f591b52d302e7181331
  沈文素喊冤:“我在外面呀!”的53c3bce66e43be4f209556518c2fcb54
  “哼!” 苏昭解开两颗衬衣纽扣,黑着脸跨坐在沈文素身上,烦躁地挠头:“气死我了!”
  沈文素蠕动:“哎哟……腰……腰要被你坐断了……”的b534ba68236ba543ae44b22b
  苏昭突然把全身的重量压下来,沈文素差点没了进气。的b1a59b315fc9a3002ce38bbe
  过会儿那压人的自己倒觉得心疼了,便爬下来,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脸:“这事还没完呢!你给我等着!”的9b72e31d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他前脚刚出阁楼门,沈文素后脚就往楼下蹦。的35cf8659cfcb13224cbd47863a34fc58
  尹维正在吃泡面,一见那架势便呛着了:“我娘呀!时代不同了,连律师也搞SM了!”
  沈文素说:“你少废话,快帮我解开。他今天至少得旁征博引发挥三小时,现在正在露台上边抽烟边打腹稿呢,我得把肚子填满才能扛得住骂。”的934815ad542a4a7c5e8a2dfa04fea9f5
  尹维跟着沈文素去厨房,一路走一路甩苏昭的领带。的c81e728d9d4c2f636f067f89cc
  “我说,今天真是你错了。” 尹维说:“你不能怪他生气。”的3c7781a36bcd6cf08
  沈文素撕开方便面包装说我知道,正反省着呢。的bbf94b34eb32268ada57a3be5062fe
  尹维戳着他脑袋说:“连长啊连长,你就是会装乖。”的a87ff679a2f3e71d9181a67b
  沈文素头一偏,却发现垃圾桶里有只小盒子。的2f37d10131f2a483a8dd005b3d14b0d9
  “邮局过来的?”的170c944978496731ba71f34c25826a34
  “啊,我正要跟你说,”尹维咽下面条:“不知道是谁,给咱们寄了只挺丑的杯子,唉,要是炭疽多好啊。”的67f7fb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杯子呢?”的2b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尹维拿了给他看。的74bba22728b6185eec06286af6bec36d
  “是挺丑的,”沈文素把沾了点泡面汤汁的小盒子捡起来:“就一只杯子?”
  “嗯,” 尹维点头:“其他什么都没有。”的eb163727917cbba1eea208541a643e74
  “奇怪了,” 沈文素往小盒里看,发现里面塞满了防止杯子碰破的碎纸条。
  尹维举高马克杯对着灯光看:“莫非有什么机关?啊,难道是未来人类给我的启示?对了,文素,你看过那个电影没有,就是那个……”的b86e8d03fe992d1b0e19656875ee557c
  “不对不对!” 沈文素突然惊叫起来。的3def184ad8f4755ff269862ea77393dd
  尹维吓得脚下一滑。的48aedb8880cab8c45637abc7493ecddd
  “这盒子里的碎纸你没扔吧?!” 沈文素神情紧张地问。的c20ad4d76fe97759aa27a
  “没……没……” 尹维说:“没注意……”的c9e1074f5b3f9fc8ea15d152add07294
  “扔了你就惨了!这上面有字!” 沈文素猛然冲出厨房:“苏昭!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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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昭跪在茶几前,身边是全律所最亮的一只台灯。的6883966fd8f918a4aa29be29d2c3
  “我们有多少把镊子?”他问。的38af86134b65d0f10fe33d30dd7644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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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素小心翼翼把碎纸条掏出来,堆在茶几一头:“老师针线包里有一把。”
  “平姐抽屉里有,” 尹维又拆了只落地灯来:“她老用它拔眉毛。”的3988c7f88eb
  “行,”苏昭点点头:“胶水拿来了么?硬纸板呢?”的1ff8a7b5dc7a7d1f0ed65aaa
  “有了。”的158f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那同志们,来做拼图游戏吧。”的aa942ab2bfa6ebda4840e7360ce6e7ef
  沈文素苦哈哈说:“唉,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哟。”的6395ebd0f4b478145ecfbaf93945
  尹维也嘟囔:“我是考生……”的9778d5d219c5080b9a6a17bef029331c
  苏昭一人赏他们一个毛栗子。的a86c450b76fb8c371afead6410d55534
  尹维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叫唤:“凭什么你们都有镊子,就我要用筷子?!”  
  苏昭不理他,问沈文素:“你那边怎么样?”的3cec07e9ba5f5bb252d13f5f431e4bbb
  沈文素犹豫说:“我觉得着两条应该是连着的,你看,这是‘5’的上半边,这似乎是下半……”的258be18e31c818855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苏昭凝视着拼在一起的纸条,念叨上面的数字:“51882……51882……文素,你会不会觉得很眼熟?”的7250eb93b3c1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沈文素默念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卡!老科长!卡!”的3621f1454cacf995530ea5
  苏昭领会,迅速找来老科长留下的字条:只见规划局局长“赵志平”名字后的银行卡号里,赫然镶嵌着51882这串数字。的ad972f10e0800b49d76fed33a21f6698
  两人呆呆抬头,互视对方。的d554f7bb7be44a7267068a7df88ddd20
  倒是尹维低呼:“我娘啊,我还以为你们俩办案办成强迫症了,原来这堆碎纸真有玄机!”
  “是啊,”苏昭喃喃:“竟然真有玄机……”的2dace78f80bc92e6d7493423d729448e
  他兴奋地眼睛雪亮,下死命令:“不许发呆,快快快,今晚把它拼出来!根据卡号,下面应该找带‘6’或‘0’的纸片。”的9e3cfc48eccf81a0d57663e129aef3cb
  沈文素也精神百倍,转身就端了三杯浓咖啡来。的705f2172834666788607efbfca35af
  尹维只能硬着头皮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是谁寄的啊?管他是谁,人才!能把纸撕这么碎的都是人才!”的82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他念着念着,竟然往茶几上一栽,就此睡着。的250cf8b51c773f3f8dc8b4be867a9a02
  沈文素大怒:“既然要睡,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正宗巴西咖啡!人家远渡重洋不是为了来催眠你的!”的698d51a19d8a12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苏昭嘿嘿笑说:“沈连长,恭喜你,现在他的任务要你来完成了。”的555d6702c950
  沈连长烦躁地挠头,苏昭捏捏他表示同情。的6602294be910b1e3c4571bd98c4d5484
  两人在台灯下静静工作,时不时交谈两句,一晃两个小时,连姿势都很少变过。
  苏昭看着面前略具雏形的纸张,终于感觉到脖子酸痛。沈文素正埋首苦干,偶尔嘴里会不自觉地冒出两个数字,苏昭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的f457c545a9ded88f18ecee47145a72c0
  “休息。”苏昭说。的941e1aaaba585b952b62c14a3a175a61
  “还没到三分之一呢。”沈文素说。的43fa7f58b7eac7ac872209342e62e8f1
  “明天吧,”苏昭温和地笑起来:“累了?”的82161242827b703e6acf9c726942a1e4
  “还好,”沈文素说:“我一过了睡点就亢奋。老师倒叫我劝你,革命工作做不完,只有身体是自己的。”的df263d99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苏昭一听这话苗头很好,立刻蹬鼻子上脸,作西子捧心状感慨命薄不如趁早死,家贫无奈做先生云云。的c2626d850c80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沈文素说:“你得了吧,你几百年才去一次学校呢。”的d395771085aab05244a4fb8f
  苏昭劈他一下,然后微笑着沉默,隔了半晌,突然问:“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啊?”沈文素漫不经心:“谁说的?”的67d96d458abdef21792e6d8e590244e7
  “我是说真的,”苏昭拂开他额头的乱发:“如果受不了要对我说,这不丢人。”
  沈文素笑起来:“没有,真没有。”的a0a080f42e6f13b3a2df133f073095dd
  苏昭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怪孩子……”的250cf8b51c773f3f8dc8b4be867a9a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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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难测,讼事难测,律师必须以轻松的态度从事一项沉重的事业。的6883966fd8f9
  ——半夜被饿醒后突然感悟人生真谛的程静钧老先生的4ea06fbc83cdd0a06020c35d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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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张支离破碎的纸,却是能把十个人送上被告席的证据。
  尹维说:“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他缓慢地扭头,愣愣望着沙发,又说:“你们俩睡成这样也太疯狂了。”
  
  苏昭一醒来就发觉半边身子麻了,正怀疑自己脊柱神经有问题,沈文素却恬不知耻说:“是我压的。”
  苏昭晃晃乱蓬蓬的头,发誓说你等着,过两天我给你压回来。
  沈文素精神不佳,正趴在桌上发呆,黑眼圈特别醒目。
  苏昭真诚表扬他说:“美,美啊。”
  尹维在一旁比了个兰花指:“我呢?”
  苏昭看他一会儿,突然说:“那个一百八十道题……”
  尹维瞬间消失。
  沈文素有气无力:“五点半才睡……基本完成……中间有些缺失……但不影响大局……请军座检阅……”  
  军座在他脸上啃一口以示对其工作业绩的嘉奖,发现其根本无力反抗后又多啃了几口,然后去洗冷水脸。
  沈文素继续喃喃:“寄信的到底是哪位仁兄啊。”
  苏昭说:“深喉兄。”
  “啊?” 沈文素直起身子:“什么兄?”
  苏昭在脸上敷了块冷毛巾,坐回办公桌前,嗡声嗡气问:“电影看过没?”
  沈文素说:“没。”
  “量你也没,”苏昭说:“我估计你就看过三部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
  “四部,”沈文素纠正:“《小兵张嘎》。”
  这人也不知说真说假,反正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苏昭对他瞪了半天眼睛,只好解释:“深喉现在被用来指代向公众披露事实的掌握关键信息的局内人。”
  “告密者?”
  “告密者,某个系统的反叛者。虽然系统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但在系统行为触犯了道德底线时,他们挺身而出向这个系统开战,很了不起。”
  “比如说?”
  苏昭托着下巴想想:“不完全一样,但也比较类似了……比如那个正坚守在第一看守所的王姓猛男。”
  他凑近揉揉沈文素的头:“他们站出来很不容易,常常不能用法律来保护自己。说句特悲壮的话:唯一能倚靠的就是灵魂深处对道义的忠诚,所以我们不能辜负他。”
  苏昭微笑:“努力啊,同志哥!”
  沈文素沉默,突然拈起那张破纸咿咿呀呀放怨念电波:“咱们都很敬佩您,但拜托您下回不要把纸撕这么碎,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
  苏昭胡乱吃了点早饭就要去疗养院:“这个事情得问问老头的意见。”
  沈文素问:“那我呢?”
  “你留守吧,”苏昭说:“别让楼下疑似黑社会同志紧张了,他们也需要休息。最近我为了他们考虑,连车都不开,天天挤地铁。”
   从早到晚被人盯着有很多好处,最突出的一个是会比较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基本做到“吾日三省吾身”,长江所许多积年恶癖也由此得到纠正。比如沈文素夏天 穿沙滩裤办公,比如尹维浇花时放声高歌(内容不明)。小尹同志甚至报告,自从被人盯上以后,连衣着品味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苏昭一走,沈文素才觉得清闲。新证据的出现反而使前进道路不明,手头工作只能暂停。
  尹维正趴在隔壁桌子上做题,时不时吸溜一下鼻涕,抹一把眼泪,诉说自己头痛欲裂,书还没背考纲还没研究,竟还要写他娘的练习题,以后自己当了律师,第一件事就是把司法部考试司的全抓来,拿枪指着头,每人做八百道案例分析。
  沈文素混沌的烂好人品质发作:“要不我帮你做吧?”
  尹维噙着一泡泪问:“真的?”
  沈文素说:“嗯。”
  尹维哇啊一声扑到他腰上,沈文素还安慰说没事没事,我做得可快了,完全没考虑人家的习题他做了有什么用。
  
  苏昭踏进病房时,老头正在挨骂。
  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苏昭只好强忍笑意等待老太太骂完,谁知老太太一见他更激动,干脆两个一起骂。
  程老太太教中文的,骂起人来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惊涛拍岸,剑气萧萧,长篇大论且文采谐然,老头等她走后看表,感慨:“逝者如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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